仙人驿的屋子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座水缸，以及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

    面积很大，但很简陋。

    连椅子都只有一把。

    时鹿他们挤进来，连坐的地方也没有。

    驿卒也不管他们，而是背着身从水缸里舀了些进水壶，然后放在火炉上燃烧。

    老徐吸了吸鼻子，惊讶道，“是酒？”

    驿卒一愣，“你也懂酒？”

    “略懂。”

    说着老徐丢给驿卒一壶酒，驿卒接过尝了一口摇摇头。

    “平淡如水。”

    老徐：“……”

    小七想笑，又被时鹿瞪了回去。

    时鹿想了想说道，“我们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想去欢都，必过九曲溪。

    驿卒对此充耳不闻，只顾着烧自己的酒，时鹿皱眉，还欲开口时，涂山渺渺忽然拉了她一下，低声道：

    “等他把酒弄好。”

    “……”

    驿卒一心在哪壶烧酒上，大概十来分钟看到水壶冒着气，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了碗，倒在里面尝了口，顿时一脸陶醉。

    陶醉之后，他发现这些人还在，犹豫片刻又拿出几个不算干净的碗。

    “你们要尝尝吗？”

    老徐正准备开口，方寸却先举起了手。

    老徐：“……”

    驿卒盯着方寸，遂给倒了一碗推至桌边，并说道：“酒虽满，但小酌即……”

    话未说完，方寸一口闷，有热气从嘴角呼哧呼哧的喷了出来。

    下一刻，方寸一头栽倒在地，打起了呼噜。

    驿卒：“……”

    众人：“……”

    涂山渺渺用脚碰了砰方寸的大腿，完全没反应。

    “厉害，我老徐来试试……”

    “我们哥俩也想试试……”

    “嘿，我就不信了，这小子肯定装的……”

    “……”

    有了方寸的前车之鉴，他们只是小酌一口，但此酒超乎寻常的烈，仅仅是一小口，便是热血沸腾。

    “好……好酒……”

    老徐呢喃一声，倒在了方寸边上。

    其他三个，甚至都没来的及说话，便是排排倒。

    涂山渺渺：“……”

    时鹿：“……”

    “两位姑娘也要尝尝吗？”驿卒再问。

    涂山渺渺连连摇头，时鹿也是礼貌的拒绝。

    驿卒也不强求，遂提起酒壶朝外走去。

    “仙人醉，酒劲一般人可承受不住，等他们醒来，你们离开吧。”

    “我须去望风，你们随意。”

    时鹿正想跟过去，涂山渺渺忽然说道，“东家，该我上场了！”

    时鹿：“？”

    你上什么场，你上炕都费劲……

    “东家莫不是忘了，我除了不会算账和打架，什么都会一点。”

    时鹿：“……”

    她好像确实忘了。

    渺渺好像确实什么都会一点，但是具体会什么，她又说不出来……

    驿卒这次坐在离水边近了些，手中拿着一根鱼竿垂钓。

    边喝边钓。

    可鱼没上钩，反倒是身边多了一位姑娘。

    涂山渺渺蹲在驿卒身边，双手撑着下巴朝水里看去，许久之后她说了句。

    “你钓不到的，这里面没有鱼。”

    驿卒：“？”

    涂山渺渺轻皱鼻头，又说道，“这味道刺鼻，应该是……”

    “尸臭吧？”

    驿卒：“……”

    “你明明有倾诉的欲望，为何不说来听听呢……”

    “若不是如此，何苦以如此烈的酒来麻痹心志？”

    “我们来时，看见了一个村庄，那里面有一个老医生叫做陈青囊，他救下了很多人。”

    “我们还将马匹送给他们……”

    “……”

    啪！

    似乎是忍受不了叽叽喳喳的涂山渺渺，驿卒猛的将鱼竿丢下。

    “……”

    “行吧，那我不说了……”

    涂山渺渺讪讪起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

    驿卒喊住她，涂山渺渺立刻又跑回来蹲下，作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驿卒：“……”

    这姑娘怎么回事……

    说着不着调的话，实际上却是在告诉他，他们并非有心之人。

    想了想，他问道，“你们从何处来？”

    “沧澜城。”涂山渺渺答的很快。

    “不知。”驿卒摇摇头。

    “很远的地方，我们走了很久，没听过也正常。”

    听见这话，驿卒轻笑道，“说到底也不是这里的人。”

    “姑娘可曾听过，苦难不与外人说？”

    “可不说，你憋着不难受吗？”

    驿卒怔住，盯着涂山渺渺久久不语。

    水面微风袭来，吹的涂山渺渺的两只耳朵来回晃动。

    “姑娘的发型，可真奇怪，人也奇怪……”

    涂山渺渺：“？”

    本姑娘这发型可是精心编织的，哪里奇怪了？

    “当初……”

    驿卒毫无征兆的开口。

    当初的九曲溪有游子泛舟，有孩童嬉戏，有妇人洗衣……

    那时候的九曲溪，水很蓝，比天空还要蓝。

    这条溪水属于这一块的母亲河，它上通辛夷关，下至仙人渡。

    辛夷关是横在九曲溪上的关口，关口后是人类聚集之地，繁华似锦。

    附近村庄的人时常乘船去辛夷关赶集，采购。

    有本事的人，都在辛夷关定了居，那些稍差一些的，也能偶尔去游玩。

    对此，辛夷关来者不拒。

    可惜好景不长。

    某一日，辛夷关突然关闭了关口，同时有大量的人被赶了出来。

    准确的说，是被丢出来的。

    从关口上方丢进了九曲溪，任他们如何呼喊，关口从未再开过。

    从那一天起，不断有人被丢出来。

    他们于九曲溪中挣扎，找不到活下去的办法。

    后来仙人驿这边听说此事，乘船去救。

    辛夷关并未阻止，但救下来的是少数，更多的则是沉入了九曲溪。

    九曲溪的水开始变的浑浊起来，同时飘起了令人难以接受的味道。

    “……”

    涂山渺渺喃喃道，“所以救下来的那些人，身上有瘟疫，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驿卒点点头，“是的。”

    “那……他们此去，是想攻破辛夷关？”

    听到这话，驿卒的眼神暗了下来。

    “不可能的，此去有死无生，但凡事总该有个原因不是吗？”

    “热情好客的辛夷关为何会变成这样，大家都想知道。”

    “即便不去，也是等死。”

    涂山渺渺：“……”

    她有药，大概是有效的，但并未拿出来。

    在村庄也是，在这里也是。

    或许能救下一些，但救不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