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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枪口
    陆羽全身冰凉。她想到了塞娜。

    

    塞娜是给她绘本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撕下最后一页的人。

    

    “塞娜来过我的房间吗?”

    

    陆羽问育婴堂另外两个护工。她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回答道:

    

    “没有,塞娜在待产。她快生了。”

    

    这是陆羽知道的。以塞娜的情况,她不会轻易移动。

    

    “还有谁来过吗?”

    

    “弗里梅特,她来过这里。”

    

    “是的,她说给孩子们送新鲜水果来。哦对了,那张画也是她留下的,说是给孩子们画的,听说你会画画,想要你指点一下。”

    

    弗里梅特……

    

    陆羽记得,那是个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次祷告会上,弗里梅特就跪在她旁边。那时候陆羽还不熟悉祷告流程,傻愣愣地抬头望着沃格,是弗里梅特低声出言提醒:

    

    “快把头低下!这是大不敬!”

    

    陆羽转头去看她时,她虔诚地低着头祷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陆羽一直以为弗里梅特是个十分忠实的信徒。就在刚才,陆羽还遇到了她,她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陆羽:

    

    “艾米能回归神主的怀抱,是对她的恩赐啊!”

    

    但现在,她把绘本的最后一页放在了陆羽床上。

    

    陆羽的确会画画,但她从未对教会里的任何人说过,也从未表现出来。弗里梅特的话显然是随便找的理由,目的是防止画落入他人手中。

    

    她为什么会有绘本最后一页?她和塞娜是什么关系?

    

    陆羽仔细看这张画。

    

    画上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经过观察,她发现那只逃走的斑鸠甩下几根白色的羽毛。

    

    结合绘本前面的内容,这幅画暗示的内容显而易见:一只伪装成鸽子的斑鸠,在献祭仪式当天恢复原本的样子逃跑了。

    

    这是否是在暗示,陆羽也可以通过相同的方式逃跑?

    

    看起来弗里梅特和塞娜一定有所联系,也不像表面上对光明教那么忠诚。

    

    弗里梅特分明可以通过更隐秘的方式告诉陆羽这些信息,却自己来到了育婴堂,还被护工们看到了。如果陆羽真的是光明教虔诚信徒,她不就完蛋了吗?还是说她已经看出陆羽和其他人不同,想协助陆羽逃脱?

    

    陆羽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阵,默默将其叠回原来的形状,收进床垫

    

    看来教会的信徒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人察觉到不对的地方。除了弗里梅特,还有多少这样伪装虔诚的人?

    

    弗里梅特大概是想告诉她,如果真的想逃跑,陆羽可以去找她。只可惜,陆羽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逃跑。

    

    即使在无数翼日的注视之下,她也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离开。

    

    ……

    

    仪式前一天。

    

    沃格一整天都在为了仪式的事忙乱。物资、场地、布置、时间表和流程……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亲自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这种事他已经轻车熟路,不仅不觉得烦躁,反而心中有种隐秘的愉悦,这种愉悦来自期待。

    

    阿蒂亚,那个女孩,是他从未见过的类型。明明是东方面孔却有一双诱人的宝石蓝色眼睛,长相不算出众,却百看不厌。只要明天仪式一结束,她就属于他了。

    

    艾米被人从地窖中拖出来。她与刚被关进去时判若两人:最初的她天真活泼,很爱笑,和妹妹塞娜的性子形成鲜明对比;如今的她面黄肌瘦,脸色苍白,头发枯槁,眼中没有半点光亮。

    

    她没有挣扎,没有尖叫,反而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安静,就像断线的人偶。

    

    一群人带着艾米,浩浩荡荡地来到河边为她清洗身体,在这之后还要回到教堂用热水再洗一次。这也是仪式前必经的步骤,目的手确保表面皮肤足够干净,没有太多细菌病毒,避免分食者感染疫病。

    

    就像洗菜一样。

    

    与此同时,塞娜在床上迎来第一次宫缩。

    

    她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深灰色墙上的每一个裂痕、每一道缺口她都无比熟悉。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微张着嘴,呼吸急促。即使她的姐姐就在教会里接受“清洗”,她也未曾向窗外望一眼。

    

    她的口中,不自觉地吐出一个被绝对禁止的词语:

    

    “上帝啊……”

    

    ……

    

    终于确认万事俱备,沃格结束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

    

    这个房间简洁得过分,没有翼日图案,没有圣女木雕,甚至没有什么装饰品。唯一比较醒目的,就是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只钟表,谢天谢地,仓库里的备用电池支撑它走了三年。

    

    这是整个教会唯一一个走时准的计时器。沃格依靠它知道准确时间,并以此为依据督促信徒们的日常活动。他也是整个教会唯一一个可以依赖闹钟控制起床时间的人。

    

    现在,借着蜡烛的火光,钟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刚过夜晚十二点,而明天日出时他就要主持仪式,这意味着他只有四小时的睡眠时间。

    

    他将闹钟设置到四点,脱下外袍。即使只能睡四小时,他也丝毫不觉得难过,毕竟人要获得一些东西,就必须付出其他的东西作为代价。而且他非常确信自己今天足够疲惫,应该能很快入睡。

    

    只要睡得够沉,那个可怕的女人就不会出现在梦里。

    

    他甚至懒得脱下内衫,就这样躺上床。即将吹熄蜡烛的一瞬间,他却突然汗毛倒竖。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

    

    借着窗帘外透进的月光和烛光,他分明看到有一个女人的轮廓就在角落里,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谁?!”

    

    沃格顿时睡意全无,几乎从床上弹起。他狼狈地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双手还在不断向后挪。

    

    是她吗?!世界上真的存在幽灵和鬼魂吗?

    

    是她终于从地狱回来,向他索命了吗?

    

    黑暗中的影子缓缓向前移动,在沃格惊恐的注视下,出现在蜡烛光能够照亮的区域。

    

    最先出现的不是人,而是一把握着手枪的手。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沃格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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