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再问又有什么意义呢？问她“这些孩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吗？或者质问她“为什么在末日后要鼓励女人生孩子”、“你们有能力把他们健康养大吗”？

    

    陆羽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和这些人争辩更是毫无意义。甚至若是把对方惹急了，陆羽成了叛教者，事情会更加麻烦。

    

    祖泽拉离开了。育婴堂在陆羽来之前一共只有两个员工，都是女性，那个怀孕的女性也会帮忙做些活。她叫塞娜，正是之前陆羽看到的从窗户望向她的女人。

    

    塞娜没有再露出过之前那样的表情，仿佛那次惊鸿一瞥是陆羽的错觉。她最常做的事就是捧着自己的大肚子望向窗外发呆，陆羽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陆羽试过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

    

    “孩子的父亲，是光明神。”塞娜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眼都是温柔慈爱。

    

    陆羽追问：“我是说，孩子真正的父亲是谁？”

    

    塞娜的眼中闪过茫然。

    

    “什么真正的父亲？就是光明神啊。”

    

    陆羽感到头疼。她换了一种问法：“我是说，让你怀孕的那个男人是谁？”

    

    塞娜一下子僵住了，就好像陆羽的话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让她变成了石像。

    

    等了很久，她才开口：“他是光明神在人间的代理。但这不重要，孩子是光明神的孩子。”

    

    陆羽呆住。

    

    光明神在人间的代理……难道是指沃格？

    

    可惜，她继续追问，塞娜什么都不肯多说了。

    

    这里的住宿条件比之前好很多，陆羽和另外两个护工住一个房间，塞娜则和婴儿们一个房间。更好的是，她终于可以给自己开小灶了。

    

    她没忘记自己来育婴堂的目的——给孩子们改善条件。她会偷偷给他们喂各种钙片、维生素片和其他营养品，补充他们因食物短缺缺失的营养。偶尔她也会给听话的孩子奖励一些甜品，比如小碗冰沙和冰激凌。

    

    那个抱玩偶的三岁孩子叫丹尼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陆羽发现他只是性格内向，喜欢自己一个人玩。和他对话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展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丹尼斯，你很喜欢这个玩偶？”

    

    小男孩点点头。

    

    “它很脏了。姐姐帮你换个更干净的怎么样？”

    

    小男孩摇头。

    

    “这个玩偶是别人送给你的吗？”

    

    小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谁送给你的？”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小声回答道：“是妈妈……留给我的……”

    

    陆羽有些惊讶。

    

    “你妈妈是谁？”

    

    丹尼斯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妈妈……他们说……妈妈是圣女。”

    

    陆羽心中一惊。

    

    丹尼斯的妈妈是圣女？难道他的母亲是圣女伯克利？那他会不会是沃格的孩子？可是沃格似乎不怎么关心育婴堂，就算有时候来表现一下自己对孩子的仁慈之心，也从未多看过一眼丹尼斯。真的会有父亲这么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或者说，“妈妈是圣女”只是一种象征，在教徒眼中，这里的每一个孩子的母亲都是“圣女伯克利”？

    

    就像他们坚信孩子的父亲是光明神一样。

    

    思绪万千，陆羽一时理不清楚，也无法细问。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呢？

    

    她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因为她有了新的烦恼。

    

    为了探听消息，陆羽有时候会将听力提高。也是一次偶然，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呓语。

    

    “光明神……眼睛……祂在看着……”

    

    这种声音时有时无，断断续续，折磨得她睡不着觉。她想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听到，又见她们在各自床铺上熟睡，不好意思打扰。

    

    第二天，她问另外两个护工有没有听到有人大半夜说话的声音，她们均茫然地摇头。

    

    看来是自己开启了听力提升才能听到的声音。但是有谁会在大半夜不停说话呢？

    

    育婴堂这片小院位置偏僻，离正院很远，没道理会听到那边的声音。难道是塞娜？

    

    陆羽以担心婴儿半夜哭闹为由，提出和塞娜睡一个房间。当天晚上，陆羽又听到了那种呓语，转身一看，塞娜呼吸均匀。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但一定不是她在说话。

    

    “太阳……眼睛……注视……”

    

    陆羽睡不着，偷偷打开房门溜出去，蹑手蹑脚走到隔壁孩子们的房间。她侧耳细听，说话声也不是来自孩子们，而且那个声音怎么听也不像孩子的声音。

    

    她到处走动，这里听听，那里听听。那声音带着悲切和浓重的恐惧，像是从遥远的地下传来，又像就在隔壁。

    

    固体传声最远也最稳定，但更难判断声音来源的方向和位置。就像在人在居民楼睡觉的时候，有时感觉楼下传来噪音，其实是楼上；感觉楼上传来噪音，其实是楼上的对门，或者楼上的楼上。

    

    陆羽听了半天，也无法找出声音的来源，只得作罢。

    

    育婴堂的人都排查过一遍，全部排除。

    

    其实只要将听觉调整为正常数值，她就能完全屏蔽这些声音。但她忍不住好奇，究竟是谁在夜里说话，说的又是什么？

    

    又一天夜晚，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时，她终于听清了一句完整的话。

    

    “翼日图腾，是眼睛。光明神，无时无刻不在看着我！”

    

    陆羽惊出一身冷汗。

    

    她不自觉地坐起身，望向房间门上用白色粉笔画的翼日图案。这个图案在陆羽来的时候就有，听说是护工为了保护孩子画上的。

    

    月光映照下，门上的粉笔印记愈发清晰，仿佛发出淡淡的光。

    

    陆羽眯起眼睛仔细看。中间代表太阳的圆圈里还套着一层圆圈，一直盯着它看，竟然真的越看越像人的眼球……

    

    突然，眼球眨了一下。

    

    陆羽差点惊叫出声。

    

    画上去的图案，怎么可能眨眼？！

    

    为了克服恐惧，她缓缓起身走向那扇门，紧紧盯着那个图案，直到走到门前。那确实是粉笔画上去的，货真价实，绝不可能眨眼。

    

    刚才是自己看错了吧。

    

    她睡意全无，推门而出。月光之下，走廊的每一扇门上都画着一个简陋的翼日图案，像很多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