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黑山卫的衙门内部。
以丁贤为首的各账房正在为黑山卫各项收入支出做着最后的清账。
几名账房疯狂地打着算盘,把各项数据记在账本上,然后又将最后的数据交给了丁贤。
“丁大人,黑山卫上个月的收支已经出来了。
关于赵大人所要求的分离立账,还要等上许久。”
丁贤翻看账本最后得数,眼中露出惊异之色,然后对那账房说道:
“你们几个继续算着,我先把上个月的收支交给赵大人。”
“是。”
丁贤拿着账本走进里堂的时候,赵平正在拿着毛笔写着什么。
“赵大人,上个月的收支结果出来了。”
赵平头也不抬地写着字,问道:
“丁大人,帮我念一下吧。”
丁贤点点头,直接翻开账本对应页数,念道:
“黑山卫上个月官兵月俸支出共,三百一十二两六钱银子。”
从正月开始,黑山卫关于军伍月俸的支出一下子增加了十倍多。
首先光赵平从百户晋升同知,月俸变成了三十四两银子!
而韩广田等人已经晋升百户,他们的理论月俸应为,四两四钱六十文。
不过这些钱是威远卫将官兵月俸,按照三钱一石的粮价折算的,而如今丰川县一石粮食的价格为八钱!
赵平用黑山卫里的产业,给所有官军按照八钱一石的粮食进行补贴折算月俸,也就是百户的月俸被赵平调为了接近十一两九钱!
丁贤继续念道:
“黑山卫上个月吃饭耗粮食共七百石,所销银额为五百六十两!”
“铠甲修复、兵刃打磨等各项支出无法量计,约为三百两。”
“各不同品阶工匠、民籍的民夫杂役与各级流民月俸支出共为一千七百两银子!”
“马场支出暂由威远卫和永宁县千户所代付,暂不入账。”
“所有支出合计共两千九百七十二两七钱四十文!”
一个才堪堪成型的黑山卫,每月消耗竟如此之多!
而赵平却没有任何意外,他继续提笔写字,头也不抬地问道:
“那收入呢?”
“回大人,煤炭方面,除去不外卖的焦炭之外,黑山卫每天定额销售十一万四千斤蜂窝煤,卖完分账后入账七千九百八十两!
纺织厂经王二郎婆娘改善后,产量大增,每月入账九千九百两!
不过纺织厂那边来提交账本后说,丰川县的新式内衣已经趋于饱和,快卖不动了,估计下个月销量会急剧下降。
另外,大人与黑山卫上下所立军功的赏赐,由威远卫下发,直接到个人手上,不入账。
黑山卫的两项产业一个月就能入账一万七千七百八十两!
这是一个十分夸张的数字,要知道丰川县一年夏税和秋税加起来也才一万三千石粮食,按照三钱一石的价格来算的话,也才三千九百两!
当然,这与丰川县是个小县存在着莫大的关系。
另外,丰川县收入大头并非是夏税秋税,而是鱼课酒醋课契税、鞑饷、缴饷、练饷等其他可调控的灰色收入。
“为了吸引流民与商户,各税赋可以暂时免除,另外,黑山卫以内各项目分别立账,独立出来没有?”
“这……”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拱手道:
“还没有,
但是大人,丁贤有些不明白,黑山卫收支本来就是统一入账,现在为什么要分开呢?
纺织厂如果分开的话,还算比较容易,毕竟里面的工人、原料、销售、月俸都不在黑山卫内。
但像炼铁这一项,军器所和大长岭铁矿都在咱们黑山卫内,要是把高炉摘出来
从铁矿到高炉需要算一笔账,等高炉炼完铁到军器所,又要再算一笔账,中间凭空多了两道账目。
还有黑山煤矿,咱们煤矿组本就是一体的,如今挖煤组与蜂窝煤成型又要分离。
单计算账目倒还好说,但两个组的工人都是轮换的,到时候核算月俸计算成本时,又要凭空生出许多麻烦。”
对于丁贤来说,黑山卫和各项目都是赵平的。
如今将项目里面的其中几个步骤分离出来计算利润,对于定县来说是莫大的工作量,甚至还不利于黑山卫内部团结。
赵平停笔,看着丁贤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也不想做,但主要还是那个新来的崔闻鹤。”
丁贤闻言,眉头一皱:“崔道台?他怎么了?”
“崔闻鹤身为兵备道,想要行使他的权力。
他想接手账目,直接管理黑山卫的项目与收支。
这黑山卫的诸多产业都是咱们慢慢打下来的,怎么可能拱手让给外人?
所以我让你们把各项目分离出来,能够独立门户的,直接独立出来,记在我的名下。
不能独立出来的,直接记在黑山卫上,日后让崔闻鹤管理。”
崔闻鹤身为兵备道,管理黑山卫内部钱粮与账本,本就是职责所在。
只要赵平没有将他赶走或者打算反叛,就不得不给崔闻鹤让路。
但赵平也不会白白将自己的产业拱手让人,他有他的办法。
黑山卫的本质是个烂摊子。
抛开赵平所创立的项目,黑山卫内部养着两千多流民,堡内百姓分田才刚刚结束,正在开垦。
黑山卫官军上下也都大多是新兵,就这么说,整个黑山卫内,军龄一年以上的,就只有韩广田与李广钱。
若不是赵平训练有方,整支军队也根本不可能战胜鞑子。
黑山卫之所以能运转起来,完全就是依赖赵平的蜂窝煤与纺织厂。
黑山卫的军卒能武装起来,也完全是靠他早期的投入与高炉炼铁。
至于火药,本来就独立于黑山卫,直接在赵平的名下。
换而言之,黑山堡看起来如此繁盛,完全是赵平贡献私产的结果。
只要把这四项摘出来,黑山卫就只是一个空壳子,丢在谁的身上都是个累赘!
过了一下午,在丁贤与各账房的努力下,黑山卫公账与赵平名下各项目的私账终于完全拆分开来。
这时丁贤捧着两本账本,一脸苦笑地看向赵平:
“大人,您确定这么做,崔道台不会直接翻脸吗?”
赵平笑道:“结果如何?”
丁贤将账本交给赵平,苦笑道:
“将您所要求的项目独立出来之后,黑山卫还倒欠大人您四千多两银子!”
“哈哈哈,把黑山卫公账交给崔闻鹤,他不是想管钱吗?
没有本事弄来钱,还管个屁的账!
先让他想办法把黑山卫的窟窿填上!”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