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结束，苏寅晕乎乎地捧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感觉自己像是在云端漫步。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直到被李泰轻轻推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发现官员们已经开始有序退出大殿，而李世民则从御座上走下，来到他面前。

    

    “如何，苏小子，这份惊喜，可还满意？”李世民眼中带着笑意，昨夜那个亲切的“李二叔”似乎又回来了，只是此刻更多了几分帝王的雍容。

    

    “陛下……这……小子实在惶恐，无功受禄，寝食难安。”苏寅苦笑着，这爵位太高，待遇太好，反而让他觉得像是接了块烫手山芋。

    

    “诶，莫要妄自菲薄。”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适中，“你之功，值此封赏。逍遥二字，便是望你逍遥自在，不必为俗务所扰，但有所得，惠及大唐即可。今日之后，你便是朕的逍遥王，亦是朕的子侄辈，放开些。”

    

    说话间，已有内侍前来引路，前往赐宴的宫殿。

    

    宴会设在另一处华美宫殿，规模比昨夜接风宴更大，参与者也更多，除了皇室成员、核心重臣，还有诸多有资格参加大朝会的中高级官员。

    

    这既是为苏寅庆贺，也是一次非正式的朝臣联谊。

    

    宴会的气氛比大朝会轻松得多，丝竹悦耳，歌舞曼妙，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

    

    但苏寅很快发现，自己成了绝对的焦点。

    

    不断有官员，无论熟识与否，都端着酒杯上前，笑容满面地道贺、敬酒。

    

    恭喜逍遥王封爵，赞叹仙缘难得，敬佩奇功卓着……溢美之词不绝于耳，苏寅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记住对方模糊的官职和姓氏，说着千篇一律的客气话，一杯接一杯地饮下那甘醇却后劲不小的御酒。

    

    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将也来凑热闹，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灌起酒来毫不含糊。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也过来敬了一杯，态度依旧和煦，但言语间对逍遥王这个新身份也给予了正式的认可。

    

    李泰则一直陪在苏寅身边，适时替他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劝酒，或低声提醒某位官员的来历。

    

    然而，就在苏寅被这车轮战般的敬酒弄得有些头昏脑胀、脸颊发烫之时，几个衣着华贵、气度儒雅中带着些许矜持的官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白净，三缕长髯，正是清河崔氏在朝中的代表人物之一，御史崔文璟。

    

    他身后跟着的几位，也多是出自博陵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等山东高门的官员。

    

    “下官崔文璟，携诸位同僚，恭贺逍遥王殿下获封郡王，此乃陛下隆恩，亦是殿下应得之荣。”崔文璟笑容可掬，语气也颇为客气，领着众人向苏寅敬酒。

    

    苏寅连忙回礼，客套几句，饮了杯中酒。

    

    他虽对唐代世家了解不深，但也知这些是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然而，崔文璟敬完酒，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微微倾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之色，声音略微提高，确保周围几桌都能听清：

    

    “逍遥王殿下仙缘深厚，来自那玄妙莫测的仙境，实在令我等凡夫俗子心向往之。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苏寅身上扫过，尤其在苏寅那身华贵却掩不住其下稍显单薄气质的袍服上停留一瞬，继续道：

    

    “只是我等久居凡尘，对那仙境之事，向来只闻传说，未见其实。今日得见殿下仙颜，实乃三生有幸。”

    

    “殿下既为仙境之人，想必神通广大，仙术神妙。”

    

    “不是我们不相信殿下你啊，我们大家就是想开开眼。不知殿下可否略展仙家妙法，让我等一睹仙术风采？”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隐含的挑衅、质疑和隐隐的不屑，却如同细针，刺破了宴会上和乐融融的表象。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崔文璟身边的一位卢姓官员立刻帮腔，笑道：“崔御史所言极是。殿下来自仙境，想必呼风唤雨、点石成金、撒豆成兵皆不在话下。今日盛宴，若能得见仙术，必为佳话，更可彰显我大唐得遇仙缘，国运昌隆啊！”

    

    另一王姓官员也捻须附和：“正是。殿下切勿推辞，让我等凡俗之辈，也沾沾仙气，开开眼。”

    

    这几个世家官员一唱一和，表面上恭敬请教，实则将苏寅架在了火上。

    

    他们根本不信苏寅真有什么仙术，在他们看来，苏寅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恰好生在一个器物精巧些的“仙境”的普通人，靠着倒卖些新奇玩意儿，蛊惑了陛下和几位重臣，这才一步登天，封王受赏。

    

    他会什么仙术？有真本事，你倒是使出来看看啊。

    

    若使不出，或是使些粗浅把戏，这逍遥王的分量，在大家心中自然要大打折扣，日后或可借此做些文章。

    

    他们心中确实纠结。

    

    起初听闻大唐连通仙境，能得奇物，他们也是敬畏交加，拼命想分一杯羹。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仙家物品虽然确实新奇好用，但看多了，敬畏之心也就淡了。

    

    尤其是见到苏寅本人，不过是个相貌平平、气质寻常的年轻人，更让他们觉得，此人不过是命好，生在了仙境，做了个商贩而已。

    

    若换做他们生在那仙境，定然能做得比这苏寅更好，说不定还能将仙境资源牢牢掌控在自家手中，何至于让皇帝借机壮大，反过来压制他们？

    

    这种“彼可取而代之”的心态，混杂着对对苏寅的嫉妒，以及一种“拆穿骗子”的微妙快感，促使崔文璟等人选择了在这个公开场合发难。

    

    他们要的，就是让苏寅当众出丑，至少是露怯，打击其刚刚获得的超然威望。

    

    “放肆！”一声怒喝骤然响起，却是坐在苏寅下首的李泰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布满寒霜，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崔文璟！尔等好大的胆子！逍遥王乃陛下亲封，功在社稷，岂是尔等可以随意质疑的？仙术玄妙，岂是拿来炫耀取乐之物？尔等此言，是对陛下不敬，更是对逍遥王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