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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民国军阀强占娇美人63
    苏夫人从门外走进来,眼睛还是肿的。这几日她天天哭,眼泪像是流不干似的,白天哭,晚上也哭,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可就是忍不住。

    

    她一进门,看见苏老爷坐在书案后面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老爷,你说茵茵她……她在大帅府过得好不好?那个沈大帅……他有没有欺负茵茵?”

    

    苏夫人一边说一边擦眼泪,帕子湿透了,拧干了又湿,湿了又拧,反反复复的。

    

    苏老爷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苏夫人每天都要问好几遍,每问一遍他就觉得心口被人剜了一刀,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沈大帅那夜带兵围府的场面。

    

    墨蓝色的军装,肩章上刺眼的金星,那双狭长的、没有温度的、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睛。那种人,会好好待他的女儿吗?

    

    可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老爷,要不……要不我们去大帅府看看茵茵?”

    

    苏夫人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提出来的希冀,

    

    “就看看,看一眼就回来,不闹事……”

    

    苏老爷抬起头,看着苏夫人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又将目光移开了,声音又涩又苦:

    

    “你以为大帅府是什么地方?咱们想去就去?”

    

    苏夫人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眼泪掉得更凶了,拿帕子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苏夫人压抑的抽泣声,一声一声的。

    

    苏老爷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塌着,像一棵被风刮弯了的老树。

    

    其实他想说的是。

    

    他比谁都想去,比谁都想知道女儿过得好不好,可他不敢。

    

    不是怕沈大帅,是怕自己去了之后看见女儿受苦,会控制不住,会给女儿惹祸,会把那好不容易保下来的苏府几百口人的命再搭进去。

    

    管家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好几回,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硬着头皮跨进了门槛:

    

    “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苏老爷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啷一声撞在书架上。

    

    苏夫人也不哭了,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整个人愣住了,像是没听清楚管家的话,又像是听清楚了但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苏夫人的声音发飘,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管家喘了口气,脸上带着这些天来头一次出现的、轻松了些的表情:

    

    “大小姐回来了!车子已经到门口了,是大帅府的车送回来的,大小姐看着好好的,没什么事——”

    

    管家话没说完,苏夫人已经冲了出去。

    

    苏老爷跟在她后面,跑得比她还快。

    

    苏府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

    

    还是那辆车,车头上那面小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和那夜来苏府围府的车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它带来的人不一样了。

    

    苏淡月从车里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发髻挽得整整齐齐,耳畔垂着那对白玉珠坠子。

    

    是在苏府时常戴的那对,不是上次逛街时买的那对红宝石坠子。

    

    今日出门前她特意换了,从那些用沈渡的钱买来的珠翠里挑了半天,最后还是戴上了自己从苏府带来的旧首饰。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想让爹娘看见她还是从前的那个苏淡月,没有变,还是他们的女儿。

    

    她站在台阶下,看着苏府大门上那副褪了色的对联,看着门楣上那两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匾额,看着门槛上那道小时候摔倒磕破膝盖留下的浅浅的凹痕。

    

    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茵茵!”

    

    苏夫人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带着这些天来积攒的所有的思念和担忧和恐惧。

    

    苏淡月还没来得及抬头,苏夫人已经冲到了她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那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上气。

    

    “茵茵!我的茵茵!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你在大帅府有没有受委屈?沈大帅有没有欺负你?你瘦了,你瘦了好多——”

    

    苏夫人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上上下下地摸苏淡月的脸和手,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完好无损的。

    

    苏淡月被苏夫人搂着,听着她那些颠三倒四的话,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搂着苏夫人的脖子,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在外头受了委屈终于回到家的小姑娘:

    

    “娘,我没事,我好好的……”

    

    苏老爷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母女俩抱头痛哭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伸手擦了擦眼角,那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苏淡月从苏夫人怀里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苏老爷。

    

    日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些白发照得一清二楚。

    

    不过几日不见,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苏淡月的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松开苏夫人,跑到苏老爷面前,一把抱住了他,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扎进父亲怀里寻求庇护那样,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

    

    “爹!我回来了!”

    

    苏老爷搂着女儿,大手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又哑又颤: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三口在门口哭了好一阵子,丫鬟婆子们站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管家站在台阶

    

    终于哭够了,苏夫人牵着苏淡月的手进了屋,一路走一路问。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苏淡月一一回答了,“吃得好”“睡得好”“没有人欺负我”,每一个回答都是实话,可每一个回答都让她想起沈渡,想起他的手臂箍得有多紧,想起他的吻有多烫,想起他那句“穿给本帅看”。

    

    苏淡月的耳朵尖微微泛红,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苏夫人把她按在软榻上坐下,亲自去倒茶、拿点心,忙前忙后的,苏淡月想帮忙,被她一把按了回去:

    

    “你坐着,好好坐着,娘来。”

    

    ...

    

    “沈大帅……他对你好不好?”

    

    苏老爷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父女两个人能听见。

    

    苏淡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苏老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见他眼底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担忧和心疼。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浅,却稳稳地落在了实处。

    

    “爹,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沈大帅他……”她顿了一下,耳朵尖又泛起了那层淡淡的粉色,“对我挺好的。”

    

    苏老爷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朵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他皱了皱眉。

    

    他没有再问,有些事情,问得太清楚了反而不好。

    

    ...

    

    苏夫人把茶点摆了一桌,桂花糕、莲子酥、杏仁饼,全是苏淡月从前爱吃的。

    

    她一块一块地往苏淡月手里塞,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瘦成这样”,苏淡月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秋葵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跑了进来,跪在苏淡月面前,眼泪汪汪的: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想死您了!”

    

    她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又哭又笑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苏淡月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又哭又笑,伸手拉她起来,掏出帕子替她擦眼泪,嘴里嫌弃着“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丢不丢人”,手上却没停过。

    

    秋葵吸了吸鼻子,接过帕子自己擦,擦着擦着忽然看见苏淡月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她是从小伺候苏淡月的,苏淡月身上哪里有一颗痣她都知道,这圈红痕她从未见过。

    

    秋葵的手顿了一下,看了苏淡月一眼。

    

    苏淡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圈红痕,脸微微红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

    

    秋葵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擦眼泪。

    

    苏老爷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女儿和丫鬟笑闹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快了些。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开口问道:

    

    “茵茵,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苏夫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秋葵也不哭了,苏淡月手里的桂花糕咬了一半,停在嘴边,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不大却很平静:

    

    “傍晚就得回去。”

    

    苏夫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拿着帕子捂着眼睛,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敢说不让女儿回去。

    

    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哭。

    

    苏老爷沉默了很久,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又涩又苦:

    

    “那……让你娘给你收拾些衣裳带过去。”

    

    苏淡月听懂了这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

    

    苏淡月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忍住了,弯起嘴角笑了笑,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用了娘,那边什么都有,不缺衣裳。”

    

    她缺的不是衣裳,是自由,是那个可以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想见谁就见谁的从前。

    

    可她不能说,说了爹娘会更担心,说了也没用,沈渡不会放她走,至少现在不会。

    

    苏夫人擦干了眼泪,牵着苏淡月的手不肯松开,从客厅跟到花园,从花园跟到苏淡月从前住的那间闺房。

    

    屋子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摆得整整齐齐,衣柜里的衣裳还挂着,枕头还摆在原来的位置,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像她从未离开过。

    

    苏淡月站在梳妆台前,拿起那把她用了好几年的团扇,扇了两下,又放下了。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的那件鹅黄色褙子是她最喜欢的那件,领口绣着几朵小雏菊,是她娘找人绣的,绣了好几版她才满意。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朵小雏菊,指尖在绣纹上停了一下,收回来,关上柜门。

    

    秋葵站在旁边,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怕苏淡月看见,赶紧用袖子擦了,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

    

    苏淡月转过身,看着秋葵那副偷偷摸摸擦眼泪的样子,笑了笑,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完,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还会回来吗?

    

    她不知道。

    

    她每次出门都有沈渡的人跟着,每次“回家”都需要他点头同意。

    

    苏淡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管怎样,她今天回来了,爹娘好好的,苏府好好的,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从明晃晃的白变成了金灿灿的红。

    

    苏淡月在苏府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吃了娘亲手做的桂花糕,喝了爹泡的茶,在自己从前的闺房里坐了一会儿,摸了摸那把她用了好几年的团扇,看了看窗外那棵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榴树。

    

    石榴树的果子比去年结得更多了,红彤彤地挂在枝头,压得枝条都弯了。

    

    苏夫人又哭了好几回,苏老爷的眼圈红了好几次,秋葵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哭到最后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看东西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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