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是头一回来练武场。
萧驰这几日公务繁忙,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她在府里待得闷,便让碧桃炖了一盅汤,装在食盒里,提着往城东的练武场去了。
练武场很大一进去便是开阔的平地,铺着细沙,边上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排得整整齐齐。
场中有几十个兵士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听得苏淡月心里怦怦直跳。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萧驰的身影。
没找着萧驰,倒是先看见了别的东西。
几个光着膀子的兵士正在场边比试摔跤,身上汗津津的,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那结实的臂膀、宽阔的后背、绷紧的肌肉线条.....
她不是故意的。
只是目光扫过去,恰好落在了那里,便多看了两眼。
那两眼不算久,可她的耳根子已经悄悄地红了。
她连忙移开目光,没敢再看。
“嫂子!”
一个大嗓门从侧面传来,吓得苏淡月差点把食盒扔出去。
她转过头,看见赵虎正朝她跑过来,黑脸膛上挂着憨厚的笑,一边跑一边把搭在肩上的衣裳往身上套。
“嫂子,你是来找将军的吧?”
赵虎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衣裳穿得歪歪扭扭,扣子都扣错了。
苏淡月点了点头,脸红红的。
“将军在里头换衣裳呢,一会儿就出来。”
赵虎咧嘴笑着,回头朝那几个光膀子的兵士吼了一嗓子,
“都他娘的把衣裳穿好!嫂子来了!”那几个兵士慌忙去抓衣裳,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苏淡月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大哥,不必如此……”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赵虎嘿嘿笑着,还想说什么,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瘦高个,斯斯文文的,是林远。
他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苏淡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发间那根白玉海棠簪子上。
“嫂子今日气色真好。”林远合上折扇,拱了拱手,“还特地给将军带了好吃的来,真是羡煞我等。”
苏淡月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
赵虎在旁边接话:
“那可不!将军自从娶了嫂嫂,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从前在军营里那是冷面阎王,如今时不时还笑一下,笑得我们弟兄几个心里直发毛。”
“就是。”林远笑着摇头,“上回有个新兵蛋子犯了错,搁从前早就军法处置了,将军愣是只骂了两句就放了。那新兵蛋子出去之后说,‘将军也没传说中那么凶嘛’。”
苏淡月听着,嘴角弯了起来。
她不知道萧驰在军营里是什么样子,可听他们这么说,她心里甜甜的,像是有人往她心口里塞了一块蜜饯。
“你们在说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淡月转过身。萧驰站在几步之外,已经换好了衣裳,玄色的袍子,腰束革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他的目光从苏淡月脸上扫过,又扫过赵虎和林远,最后落回苏淡月脸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没什么没什么!”赵虎连忙摆手,“嫂子来给将军送汤,我们就是陪嫂子说说话。”
林远也笑着附和:“对对对,就是陪嫂子说说话。”
萧驰没理他们,走到苏淡月面前,低头看着她。
“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可那眉头还是拧着的。
苏淡月举起食盒,声音轻轻的:
“月儿给将军炖了汤……将军这几日辛苦,月儿想着送过来……”
萧驰接过食盒,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被他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过来。
“走吧。”他说,“去里头喝。”
苏淡月被他牵着往里走,经过赵虎身边时,听见赵虎小声对林远说:
“将军方才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林远也小声回:“你多嘴,活该。”
苏淡月忍着笑,跟着萧驰走进了练武场边的一间小屋里。
屋里很简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幅舆图。
萧驰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端出那盅汤。
汤还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是排骨莲藕汤,炖得浓白浓白的。
他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喝。”
苏淡月站在旁边,看着他喝汤的样子,心里满满的。
萧驰喝了几口,放下汤盅,抬起头看着她。
“方才在外面,看什么呢?”
苏淡月一愣:
“什么看什么?”
“你刚才脸红了。”
萧驰的语气很平淡,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带着一种危险的、探究的味道。
苏淡月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没……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萧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那双水润润的眼睛里,有羞,有慌,还有一丝心虚。
“月儿看见什么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坏坏的意味。
苏淡月咬了咬唇,声音更小了:
“……就……就看了一眼……不是故意的……”
“看了一眼什么?”
苏淡月说不出来了。
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耳根烫得厉害,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了。
萧驰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心里那股酸意越发的重?
“好看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十足的醋意。
苏淡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又羞又急:
“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不好看你脸红什么?”
“月儿……月儿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不小心看见了……”
萧驰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以后不许看了。”
苏淡月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不看了。”
“只准看我。”
“……只看夫君。”
萧驰搂着她,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他想起方才出来时看见的那一幕。
他的小妻子站在门口,脸红红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光膀子的兵士身上,耳朵根都红了。
他当时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光天化日之下,在他夫人面前光着膀子,成何体统!
全然忘记自己练武时也是光着膀子。
他已经让林远去传话了。
以后但凡有女眷,练武必须着上衣。
“汤还没喝完。”苏淡月从他怀里抬起头,小声说。
萧驰松开她,坐回去,端起汤盅继续喝。
苏淡月站在旁边,看着他喝汤,心里那股羞劲儿还没过去,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夫君。”她轻轻开口。
“嗯。”
“月儿真的只看了两眼。”
萧驰抬起眼,看着她。
“而且,”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他们没有夫君好看。”
萧驰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放下汤盅,站起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汤的温热,带着排骨莲藕的鲜香,带着一种压抑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终于可以释放的渴望。
苏淡月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尖泛白。
她听见门外传来赵虎的大嗓门——“哎,门怎么关了?”
然后是林远的声音:“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
再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淡月的脸红得要滴血,可她没有推开他,而是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回应了他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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