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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0章 我们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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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秀芝安排了辆公务车,把所有人一起送到省城。

    车从人民医院出发,往高速公路方向开。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想着同一件事——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车开上高速公路。

    速度提到了一百一。

    孙天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脚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恐惧比脚痛更难忍受。

    车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距离省城还有不到一百公里。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隧道。

    隧道很长,入口处的灯光昏暗。

    司机减速,把车开进隧道。

    隧道里的灯光一排一排地从车顶掠过。车里忽明忽暗。

    开到隧道中间的时候,司机突然猛踩刹车。

    车里的人被惯性甩得往前冲。

    “怎么回事?”王秀芝抓住前排座椅。

    “前面有车停了!”司机喊。

    前方十几米处,一辆大货车斜停在隧道里,占据了两个车道。货车后面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尾灯也没亮。

    司机猛打方向盘,想从货车右侧挤过去。

    太窄了。

    公务车的右侧车身刮在隧道墙壁上,带起一串火星。

    车头勉强挤了过去,但车身中部被货车的尾部挂住了。

    金属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来。

    公务车的左侧车门被货车尾部的防撞梁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坐在左侧的是张豹和他母亲。

    张豹被巨大的冲击力从撕开的车门甩了出去,摔在隧道路面上。他的母亲尖叫着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

    公务车终于冲了过去,在隧道出口处停下来。

    王秀芝推开车门冲出去,往回跑。

    隧道里,张豹躺在路面上,一动不动。他的头撞在了隧道路面上,身下有一滩血在扩散。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王秀芝喊。

    司机哆嗦着掏出手机打电话。

    张豹的母亲从撕开的车门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张豹身边,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头。

    “豹子!豹子!”

    张豹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死因:重度颅脑损伤。

    他被甩出车外的时候,后脑勺撞在了路面上。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当场死亡。

    张豹的母亲哭得昏死过去。

    王秀芝站在隧道里,看着张豹的尸体,浑身发冷。

    他们想逃。

    逃不掉的。

    那个人不会让他们逃。

    ——————

    张豹的尸体被送到省城的殡仪馆。

    孙天佑被送进了省城那家私立医院的病房。王秀芝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周涛和他妈也被安排在同一个医院,住进了另一间病房。

    孙天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张豹死了。

    他们五个人,现在只剩下他和周涛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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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脚废了。张豹死了。马猴死了。刘莽死了。周涛的腿伤了。

    那个人像猫抓老鼠一样,一个一个地玩弄他们,让他们受伤、恐惧、逃跑,然后再一个一个地杀死。

    他想起了王明远。想起了自己踩在那孩子脊椎上的感觉。脚底传来的触感,骨头在脚下断裂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踩的时候没有,王明远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没有,他妈让他签谅解书的时候也没有。

    但现在,他躺在病床上,脚上缠着绷带,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开始害怕了。

    不是后悔。

    是害怕。

    害怕自己也会像马猴、刘莽、张豹一样,死在一个“意外”里。

    ——————

    省城私立医院,住院部。

    周涛躺在病床上,小腿的夹板硌得他不舒服。他妈坐在陪护椅上,眼圈发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周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张豹被甩出车外的画面。

    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烙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他拿起手机,给孙天佑发了一条消息。

    “天佑,豹子死了。”

    过了很久,孙天佑回了一条。

    “我知道。”

    “我们会不会都死?”

    这一次,孙天佑没有回复。

    周涛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想起高一那年,第一次跟着孙天佑打人的场景。被打的是同班一个叫何伟的男生,因为不小心把孙天佑的杯子碰倒了。孙天佑把他叫到厕所,扇了他两个耳光。张豹踢了他一脚。刘莽把他的头按在洗手台里,打开水龙头冲。马猴用烟头烫他的手臂。周涛站在门口把风。

    何伟哭着求饶。他们五个人哈哈大笑。

    从那以后,何伟再也不敢看他们。走路都贴着墙根。

    后来何伟转学了。听说患上了抑郁症,休学在家。

    周涛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何伟是活该,谁让他不长眼碰倒了孙天佑的杯子。

    但现在,他躺在病床上,腿上着夹板,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第一次开始想——何伟被他按在水龙头下冲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现在一样害怕?

    他闭上眼睛。

    ——————

    孙德昭在张豹死后的第二天,从平顺区赶到了省城。

    他走进孙天佑的病房,脸色灰败。几天之内,他好像老了十岁。

    王秀芝坐在床边,眼圈红肿。

    “老孙,豹子死了。”

    “我知道。”

    “我们出不去了。”王秀芝的声音在发抖,“那个人不会让我们离开。我们走到哪儿,意外就跟到哪儿。”

    孙德昭沉默了很久。

    “那就回去。”

    “回去?”

    “回去。回平顺区。回到我们熟悉的地方。至少那里是我们的地盘。”

    王秀芝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们决定回去。

    当天下午,孙天佑和周涛被送上了返回平顺区的车。

    这一次,他们格外小心。车速控制在八十以下,每到一个服务区就停下来检查车辆,避开了所有的隧道和桥梁。

    天黑的时候,车开进了平顺区。

    孙天佑被送回人民医院的病房。周涛被安排在隔壁。

    回到熟悉的环境,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王秀芝知道,这只是心理安慰。那个人既然能在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制造意外,在平顺区也一样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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