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正式接手黄岩基地的那天，没有大张旗鼓的仪式，没有长篇大论的讲话。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议事厅里，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第一天，曲靖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调整了议事厅的座位。
以前霍少华坐的那个位置，他让人撤了，换成了一张普通的椅子，跟其他人坐的没什么两样。
他自己坐在靠窗的位置，光线好，能看见外面。
有人不解，问为什么。
曲靖说：“这里能看见门口。谁来了，谁走了，一眼就能看见。”
那人想了想，没再问。
元宝现在是军队的总指挥。
周镇死后留下的那些老人，该退的退了，该留的留了。
新上来的人，都是跟着元宝打过仗的，对他忠心耿耿。
边境那些小打小闹，现在根本到不了议事厅，元宝自己就处理了。
有人私下说，元宝这是要成第二个周镇。
元宝听了，只是笑笑。
“周伯伯是周伯伯，我是我。”
老郑现在是资源部的部长。
曲靖放手让他干，他就真的干起来了。
仓库、账目、物资调配，一样一样理得清清楚楚。
原来那些不清不楚的地方，全被他翻出来，该补的补，该查的查。
有人去告状，说老郑太狠了。曲靖听了，只说了一句话。
“资源部的事，老郑说了算。”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去告状了。
民政老周还是那个老周。
但他现在干活比以前勤快多了。
以前拖拖拉拉的事，现在办得飞快。以前含糊不清的账目，现在理得清清楚楚。
有人问他怎么变了，他摆摆手，不让那人说下去。
“别说。说了就没意思了。”
内务部换人了。
钱部长死后，那个位置空了很久。
现在坐上来的，是个叫老吴的人，以前是阿木手下的。
他话不多，但眼睛毒，谁干了什么，谁跟谁走得近，他心里都有数。
有人怕他，有人躲他，有人想巴结他。
他谁都不理，只对曲靖负责。
边境那边，消停多了。
黑龙已经散了，龙爷死后，那些人跑的跑，散的散。
百部那边，宋明倒是还在，但老实多了，蝗灾之后，他没了粮，又借不到，只能低头。
曲靖让人给他送了一批粮，不多，但够他撑一阵子。
宋明收了粮，让人带话回来。
“曲部长，以后百部听您的。”
曲靖听了，只是点点头。
霍少华搬到了一个小院子里，离议事厅不远，但清净。
他每天就在院子里待着，晒晒太阳，看看书，偶尔出去走走。
那条腿还是瘸，但比以前好多了，能自己走了。
徐玉乔搬来跟他一起住，照顾他的起居。
她比以前老了很多，但精神还好。
偶尔有以前的夫人来看她，她就跟人家说说话，聊聊天。
霍少云还被关着。
那个院子，比以前更安静了。
没人去看他，也没人提起他，有时候有人路过，会往那边看一眼，但也只是看一眼。
曲靖家的院子，还是那个样子。
江秀秀每天早起，做饭，收拾屋子，给菜地浇水。
曲宁在旁边帮忙，切菜、配菜、递调料，两个人配合得行云流水。
元宝再忙，也要每天回家吃饭。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曲靖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秀秀，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江秀秀点点头。
“嗯。”
元宝埋头吃饭，曲宁在旁边给他夹菜。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的议事厅灯火通明，有人还在忙。
但这个小院里，很安静，很暖和。
首领府，是霍宣当年住的地方。
那是一座三层的旧式小楼，末世前应该是某个单位的办公楼，后来被霍宣改造了一番，成了黄岩基地最气派的建筑。
高高的围墙，铁皮包的大门，院子里还种着几棵茂密的老树。
江秀秀以前来过很多次。
来给徐玉乔请安，来参加那些夫人的聚会，来送自己做的点心。
每次来，都是客客气气地进来，客客气气地出去。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搬进来住。
搬家那天，后勤处的人来了十几个，进进出出，忙了一整天。
江秀秀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把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搬。
那些旧家具，那些用了好几年的锅碗瓢盆，那些她亲手缝的窗帘和被褥，都跟着她一起，搬进了那个以前只能来串门的地方。
曲宁在旁边帮忙，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那个小屋里的书，一本一本装进箱子，搬上马车。
那几盆她亲手种的菜，也连盆带土一起搬走。
“妈，咱们以后就住那儿了？”曲宁问。
江秀秀点点头。
曲宁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首领府比她想象的要大。
一楼是会客厅和厨房，还有几个住人的房间。
二楼是曲靖和她的卧室，还有书房和一个小客厅。
三楼空着，说是以后给元宝和曲宁用。
家具都是现成的，比她们家那些旧东西好多了，床是软的，柜子是好的，窗户上还挂着新窗帘。
江秀秀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角落里，还有一大块空地，可以种菜。
她忽然笑了。
“宁宁，以后咱们在那儿种菜。”
曲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
“好。”
搬进去的第二天，江秀秀去看徐玉乔。
徐玉乔住在首领府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离得不远，走几步就到。
那院子比首领府小多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徐玉乔在门口等她，看见她来，笑了笑。
“曲太太……不，现在该叫首领夫人了。”
江秀秀摇摇头。
“夫人，您还是叫我秀秀吧。”
徐玉乔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秀秀……”
两人进了屋，坐下说话。
江秀秀说：“夫人，您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徐玉乔点点头。
“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徐玉乔忽然说：“秀秀，这些年，我对你……有时候……”
江秀秀握住她的手。
“夫人，过去的事，不提了。”
徐玉乔的眼泪流了下来。
江秀秀也去看了霍少华。
他在自己院子里晒太阳，那条腿伸得直直的，旁边放着根拐杖。
看见江秀秀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想站起来。
江秀秀快步走过去，按住他。
“别动，坐着。”
霍少华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
“曲婶婶，您怎么来了？”
江秀秀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来看看你。腿怎么样了？”
霍少华低头看了看那条腿。
“好多了。能走了。就是慢点。”
江秀秀点点头。
“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让人来跟我说。”
霍少华眼眶有点红。
“曲婶婶，谢谢您。”
元宝现在还是住在军队那边。
他那个小屋，离军营近，方便。
但曲靖跟他说过好几次，让他搬回来住，他总说忙，等忙完这阵再说。
那天晚上，他回来吃饭。
江秀秀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红烧肉、炖鸡、炸丸子，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
元宝看着那桌子菜，眼眶有点红。
“妈，您别这么惯着我。”
江秀秀笑了。
“惯着怎么了？你是我儿子。”
元宝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
曲宁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曲宁现在住三楼。
她那间屋子，窗户朝南，阳光好。
她把书一本一本摆好，把那几盆菜放在窗台上。
每天早上起来，先看看那些菜长得好不好，然后下楼帮江秀秀干活。
徐锦玲来过一次。
站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里全是羡慕。
“宁宁，你现在可是首领的女儿了。”
曲宁摇摇头。
“我还是我。”
徐锦玲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呀，还是那个样子。”
那天晚上，曲靖和江秀秀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
窗外，夜色沉沉，院子里那几棵老树，在月光下晃茂盛的枝丫。
“秀秀，住得习惯吗？”曲靖问。
江秀秀想了想，说：“还行。”
曲靖看着她。
江秀秀说：“就是太大了。以前那个小院子，几步就走完了。”
曲靖笑了。
“慢慢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