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庭对曲宁的想法，是从一个偶然的午后开始的。

    那天他去资源部找曲靖，没找着，就顺路去曲家院子看看。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没人应，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

    是曲宁。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霍少庭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他见过曲宁很多次。

    在学堂门口，在路上，在曲家院子里。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感觉到什么，站起来，转过身，看见了他。

    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少庭公子。”

    霍少庭回过神来，有点不自在。

    “呃……我找你爸，他没在？”

    曲宁摇摇头：“我爸去矿上了。”

    霍少庭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你一个人在家？”

    曲宁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阿木叔在。”

    霍少庭哦了一声，没话找话地说：“这地里的菜长得挺好的。”

    曲宁低头看了看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妈妈种的。”

    霍少庭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漏跳了一拍。

    那天晚上回去，霍少庭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画面。

    曲宁看书的样子，她看他的眼神，她那个淡淡的笑容。

    他以前没多想。

    曲宁是元宝的妹妹，比他小好几岁，还是个孩子。

    可今天忽然发现，她不是孩子了。

    十四岁，亭亭玉立，清秀可人。

    他想起以前那些事。

    霍少云纠缠她，她躲着走，从来不跟那个人多说一句话。

    她在学堂里从不惹事，功课不拔尖，但也不落后。

    她在家里帮着干活，做饭、浇菜、收拾屋子，什么都会。

    这样好的姑娘，以后会嫁给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霍少庭开始想一些以前没想过的事。

    如果曲宁嫁给别人，他会是什么感觉？如果那个人欺负她，他会不会生气？如果那个人配不上她，他会不会不甘心？

    越想越不舒服。

    那如果……

    他顿了顿。

    如果娶她的人，是他自己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曲宁是曲靖的女儿。

    曲靖是他的师父，是帮了他最多的人。如果他娶了曲宁，那他和曲靖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这个词让他心里一暖。

    曲靖这些年，帮了他太多。

    教他本事，教他做人，教他怎么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没有曲靖，就没有今天的他。

    如果成了真正的一家人，那就不用再分彼此了。

    但霍少庭也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曲宁才十四岁，太小了，得再等好几年。

    而且，她对他是什么态度？他不知道。

    每次见面，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不多说一句话。

    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没什么两样。

    她会不会愿意？

    还有曲渊。曲渊是他最好的兄弟，也是曲宁的哥哥。

    他要是敢打曲宁的主意，曲渊会怎么想？

    还有他妈妈。

    徐玉乔会同意吗？曲靖是帮了他们很多，但曲宁毕竟是外人。他妈妈会愿意让他娶一个外人吗？毕竟她娘家还有好几个侄女……

    还有他爸。

    霍宣那边……他爸现在身体不好，考虑不了这些事。

    但他要是知道儿子想娶曲靖的女儿，会是什么反应？

    越想越乱。

    霍少庭开始试探。

    先是试探元宝。

    那天他们一起走路，他忽然问：“元宝，你妹妹以后想嫁什么样的人？”

    元宝愣了一下，看着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霍少庭笑了笑：“随便问问。”

    元宝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我妹妹的事，我不管。她喜欢谁，就嫁谁。”

    霍少庭点点头，没再问。

    但元宝那个眼神，让他心里有点发虚。

    然后是试探曲宁。

    那天他顺路经过曲家院子，看见曲宁在浇菜。

    他站在门口，跟她说了几句话，问她最近在做什么，学堂里功课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曲宁一一回答，客客气气，不多说一个字。

    霍少庭走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霍少庭去找他妈妈。

    徐玉乔正在灯下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笑了。

    “少庭，怎么了？”

    霍少庭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我有件事想跟您谈谈。”

    徐玉乔看着他，眼神柔和。

    “说吧。”

    霍少庭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妈，您觉得……曲宁怎么样？”

    徐玉乔愣了一下。

    “曲宁？曲靖的女儿？”

    霍少庭点点头。

    徐玉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霍少庭有点摸不着头脑。

    “少庭，你是不是看上那姑娘了？”

    霍少庭的脸有点红，但他没否认。

    徐玉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少庭，曲宁那姑娘，是好，长得也好，性子也好，家世也好。你要是真喜欢她，妈不拦你。”

    霍少庭眼睛一亮。

    “但是……”

    徐玉乔顿了顿。

    “你得分清楚，你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她背后的曲靖。”

    霍少庭愣住了。

    徐玉乔说：“曲靖是咱们的人，这没错，但你要是因为曲靖才想娶他女儿，那对那姑娘不公平。”

    霍少庭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

    “妈，我明白了。”

    曲靖那边，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天元宝把霍少庭问的话告诉了他。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元宝看着他。

    曲靖说：“少庭那小子，长大了。”

    元宝愣了一下。

    曲靖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妹妹的事，让她自己定。”

    元宝点点头。

    但他心里，已经把这事记下了。

    曲宁还是老样子。

    每天早起，干活，浇菜，做饭，偶尔去学堂，功课不拔尖，但也从不掉队。见了人，客客气气，不多说一句话。

    她不知道霍少庭在想什么。

    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守着这个家，守着爸妈，守着哥哥，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至于别的……

    她摇摇头，不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