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年，战事一天比一天吃紧。
老鹰峡丢了，周镇带着残兵退守第二道防线。
黑龙的人像蝗虫一样涌过来，啃不动就围着，围着就等着，等着黄岩自己撑不住。
基地里的配给已经减到了极限。
每人每天一碗稀粥，里面能数出几粒米。
有人开始吃树皮，有人开始啃皮带，有人饿得躺在床上起不来。
议事厅里每天都在吵。有人主张拼死一搏，有人主张求和，有人主张突围。
吵来吵去，什么结果都没有。
霍宣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折腾，更是雪上加霜，有好几次开会开到一半，他就得停下来喘气。
所有人都知道，再这么下去，不用黑龙打进来，自己就先垮了。
那天晚上，曲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江秀秀进去给他送热水，看见他对着墙上那张地图发呆。
地图上画满了箭头和标记，黑龙的、黄岩的、还有一条条虚线，是可能的退路。
“想什么呢？”
曲靖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怎么让元宝进议事厅。”
江秀秀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想这个？
曲靖看出她的疑惑，解释说：“不是现在，是这次打完以后。”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标记：“这次仗打完，不管输赢，基地都会变，霍宣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少庭虽然进了议事厅，但根基还不够，以后几年，会是权力交接最乱的时候。”
江秀秀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了。
“你是想让元宝……”
“元宝十六了。”曲靖说，“不小了。他那个性子，稳，沉得住气，有脑子。如果能在这次仗里立点功，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江秀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怎么立功？”
曲靖看着她，目光很深。
“用那些粮食。”
曲靖的计划，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要命。
元宝的空间里有三万多斤粮食，这是他们家的底牌，是最后的退路，但曲靖想的是，与其留着当退路，不如用它们来铺路。
怎么铺？
让元宝发现一批粮食。
不是全部，是一部分。
比如，五千斤。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再比如，元宝在城外某个隐蔽的地方，发现了被藏起来的粮食。
让人觉得那是某个势力在暗处的存货，因为位置偏僻，没被找到，刚好被元宝发现了。
这个借口，不算天衣无缝，但也挑不出大毛病，末世里这种事常有，谁能把每个角落都搜一遍？
关键是要做得像。
地点要选好，时间要对，不能让人起疑。
而且，元宝必须亲自去发现，亲自带人运回来，亲自在众人面前露脸。
“五千斤够吗？”江秀秀问。
曲靖摇头：“不够。至少得一万斤。”
一万斤，那是元宝空间里三分之一。
江秀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定了，就行。”
曲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秀秀，我知道，那些粮食是咱们的命根子，但咱们不能光想着自己。元宝以后的路，比那些粮食值钱。”
江秀秀靠在他肩上，轻轻说：“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曲靖开始暗中准备。
他让老陈带着几个人，去城外一个早就踩好的点，那是个废弃的旧仓库，位置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去。
老陈带人进去，挖了个地窖，又做了些伪装，看起来像是以前藏东西的地方。
然后，元宝趁夜去了一趟，把一万斤粮食从空间里取出来，一袋一袋码在地窖里。
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地窖里已经堆满了。
元宝看着那些粮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万斤，够多少人吃，他算不出来，但他知道，这些粮食，很快就要被人发现了。
回去的路上，曲靖问他：“心疼吗？”
元宝想了想，摇摇头：“不心疼。就是……有点舍不得。”
曲靖点点头：“舍不得就对了。这些粮食，是咱们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舍不得是应该的，但舍得舍不得，有时候由不得咱们。”
元宝没再说什么。
两天后，元宝带着几个少年营的同伴，去城外拉练。
这是曲靖安排的。
少年营每隔几天就有野外训练，元宝跟着去，不显眼。
队伍走到那片废弃仓库附近时，元宝说要去方便一下，钻进了一片废墟。
过了好一会儿，他跑出来，脸色激动。
“那边有个地窖！里面全是粮食！”
带队教官愣了一下，赶紧带人过去看。
地窖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粮食。
一袋一袋，整整齐齐，堆得满满的，随便打开一袋，黄澄澄的玉米粒，饱满干净。
“这……这是……”
教官反应过来，立刻派人回基地报信。
消息传回去的时候，整个基地都轰动了。
估算约有一万斤粮食！
在这个每人每天只能喝一碗稀粥的时候，一万斤粮食，是天大的救命粮！
霍宣亲自带人去看，确认是真的之后，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谁发现的？”
“回首领，是曲渊。”
霍宣转过头，看着站在人群里的那个少年。
十六岁的曲渊，个子挺高，站在那儿不卑不亢，眼神沉稳，看见霍宣看他，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没有躲闪。
“你是曲渊？”
“是，首领。”
“怎么发现的？”
元宝把准备好的话说了一遍，拉练，方便，无意间看见废墟里有个洞口，钻进去一看，就看见了那些粮食。
霍宣听完，点了点头。
“好！”他说，“回去重重犒赏你！”
一万斤粮食运回基地的那天，街上站满了人。
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人，看着那一袋袋粮食从面前运过，眼睛里有了光。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哭出声来，有人不停地念叨老天有眼。
元宝走在队伍旁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看见那些人眼中的光，看见那些眼泪，看见那些颤抖的手。
他想，这些粮食，能救多少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对的。
那天晚上，霍宣在议事厅里专门提了这件事。
“曲渊，这次立了大功。”他说，“一万斤粮食，够咱们多撑一个月。”
跟曲家套近乎。
曲靖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什么都没说。
霍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元宝，忽然说：“曲渊今年多大？”
“回首领，十六了。”
霍宣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十六，不小了。少庭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跟着周镇学打仗了。”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霍宣接着说：“曲渊有功，人也稳重，从今天起，跟着少庭，一起进议事厅旁听。”
不是正式成员，但能进议事厅，就是半只脚踏进了核心圈。
十六岁，能有这个待遇的，整个基地也没几个。
曲靖心里一松，但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躬身道：“谢首领。”
元宝跟着行礼，腰挺得笔直。
那天晚上回家，江秀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元宝回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拉进屋里，让他坐下，端来一碗热汤。
汤里有炖好的肉，她空间里的存货还是挺充足的，是不是得可以拿出一些改善伙食。。
元宝看着那碗汤，鼻子有点酸。
“妈……”
“喝吧。”江秀秀说，“多吃点。”
元宝低下头，一口一口把汤喝完。
曲宁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骄傲，也是安心。
曲靖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感觉怎么样？”
元宝想了想，说：“还行。”
曲靖笑了，这个还行，就是最好的回答。
“以后进了议事厅，要多听少说。”他说，“不懂的，回来问我。别人问什么，想好了再答，有人试探，就当听不懂。”
元宝点点头。
江秀秀在旁边听着，忽然问：“那些粮食……会查吗？”
曲靖摇摇头：“不会。一万斤，不多不少，刚好够救急，又不会让人觉得太多。霍宣现在顾不上查，以后也没必要查。这事，就这么过了。”
江秀秀点点头，心里那点不安，终于放下了。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的议事厅灯火通明，那是基地的核心，是权力所在的地方。
元宝望着那片灯火，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十六岁，他就要走进去了。
不是靠爸爸，是靠他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的腰挺得更直了，心中充满着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