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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日子过了五天。
第六天早上,阿远划着船回来了。船头那盏灯灭了。不是油尽,是灯芯黑了。从头黑到尾,和阿念之前在东边九盏灯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叶寂正在擦灯。看见阿远的船,手停了。阿远跳下船,脸色发白,手里攥着那根黑灯芯。
“叶寂哥。海底有东西。”
叶寂接过灯芯。翻过来翻过去,闻了闻。没味儿。和之前那些一样。
“什么东西?”
阿远蹲下,用手指在地上画。画了一片平地,那是渊的裂缝底。又画了一条线,从平地往西延伸。
“裂缝底下,往西走,有一片海沟。很深。我守灯守了五年,从没下去过。前天晚上,灯突然灭了。我换芯,点亮。又灭。连灭了三次。”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我顺着海沟下去看。底下有一座城。”
阿木走过来。“什么城?”
“石头城。全塌了。城门上刻着字;第一纪。”
叶寂蹲下,盯着地上那个圈。“城里有东西?”
阿远点头。“有。城里游着一条章鱼。很大。暗红色的。和渊的裂缝一个颜色。它盘在城中间一座塔上。塔顶有一块石头。黑的。比我拳头大。”
叶寂站起来。“第八块碎片不是封进柱子了吗?”
阿念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初的灯。火苗金黄金黄的。
“不是第八块。是第九块。”
所有人看着她。
阿念把灯放在地上。火苗照着阿远画的那座城。
“渊散的时候,我离他最近。他的意识碎成光点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句话。”
叶寂看着她。“什么话?”
“碎片有九块。九为极数。初只找到八块。第九块在渊被撕开的时候就沉进海底了。渊自己都忘了。”
阿念把灯端起来。“它现在醒了。渊散的时候,最后一点暗涌出去,唤醒了第九块。”
叶寂掏出铜镜。镜面上七颗星亮着。中间灯花火苗跳着。叶巡的脸在里面,眉毛拧着。
他把镜子贴到耳朵边。
叶巡的声音传出来。很轻。
“第九块。去拿回来。”
叶寂把镜子收好。“走。下海沟。”
五个人上船。阿远带路。船往东走,走到裂缝原来的位置。海面上平平的,裂缝没了。但水底下,那道影子的痕迹还在。一条暗色的线,从海面一直延伸到海底。
阿念端着灯坐在船头。初的灯,火苗白得发烫。灯光照进水里,那条暗线被照亮了。不是线,是一条路。石板铺的,从海底平地往西延伸。
“这是谁修的?”小北问。
阿远摇头。“不知道。我下去的时候就有了。路一直通到海沟边,然后断掉。”
船顺着水底的石板路往西走。走了一个时辰。水面越来越深,从蓝变墨蓝,从墨蓝变黑。不是渊那种吸光的黑,是水深到不见底的黑。
阿远停橹。“到了。海沟就在
叶寂低头看。水底下,石板路到头了。前面是一道断崖。断崖
阿念把初的灯伸到水面上。白光灌下去。断崖延伸。
“下去。”叶寂说。
阿远把船拴在断崖边一块礁石上。五个人下船,踩着石壁上的台阶往下走。台阶很窄,只能容一只脚。阿念端灯走在最前面,灯光照着脚下的路。叶寂跟在她后面,铜镜攥在手里。小北拉着阿圆,阿远垫后。
走了小半个时辰。台阶到头了。
脚下是一片平地。石头地面,铺得整整齐齐。平地往前,立着一座城门。石头垒的,塌了一半。剩下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字。
“第一纪。”
阿念端灯照过去。城门洞黑漆漆的,光灌进去,照亮了一条街。街两边是石头房子,全塌了。房梁、门板、窗框,什么都没剩。就剩石头墙,立着。
街上游着东西。
不是鱼。是光点。暗红色的光点。一个一个,拳头大小,在石头房子中间飘来飘去。和归墟回廊那些光点一样,只是颜色不对。
“那些是什么?”阿圆问。
叶寂盯着光点。“渊吞过的光点。没亮回来的。”
他话音刚落。那些暗红光点同时停住了。全转向城门方向。像被什么东西召唤。
然后往街尽头涌去。街尽头立着一座塔。石头垒的,三层高。塔没塌。塔顶上盘着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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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鱼。暗红色的。和阿远说的一样。八条腕足缠着塔身,头朝下,眼睛闭着。额头上嵌着一块石头。黑的。拳头大小。和之前那些碎片一样。
碎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石头里渗出来,流进章鱼身体里。章鱼的腕足随着光流的节奏一收一缩。像心跳。
阿念端灯往前走。叶寂拉住她。
“等等。”
叶寂把铜镜对准塔顶。镜光照在章鱼身上。章鱼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两只眼睛全是暗红的。没有瞳孔。和第八块石头里那只眼睛一样。
它看见了叶寂。八条腕足同时松开,从塔顶坠下来。砸在地上,整个平地都震了一下。腕足撑起身体,头抬起来。额头上那块碎片正对着五个人。
暗红色的光从碎片里涌出来。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不是眼睛,是嘴。一张一张的嘴,长在腕足上。同时张开。
声音从所有的嘴里同时涌出来。不是话,是叫声。尖的,细的,像指甲划石头。阿圆捂住耳朵。小北挡在她前面。
阿念把初的灯举高。白光猛地亮了一倍。光涌过去,撞在章鱼身上。章鱼的腕足缩了一下,嘴闭上了一半。但没退。
额头上的碎片更亮了。暗红的光从碎片里涌出来,和白光顶在一起。两道中间,空气开始扭。
叶寂冲上去。铜镜翻过来,镜背的灯花对着碎片。灯花的光照进碎片里。碎片里的暗红停了一下。然后裂了一道缝。
章鱼发出一声尖啸。八条腕足同时朝叶寂抽过来。
阿木拔刀。一刀斩在第一条腕足上。刀切进去,腕足断成两截。断口涌出暗红的光,光散了,腕足化成黑烟。
小北拔刀。阿远拔刀。三个人挡在叶寂前面。腕足一条一条抽过来,一条一条被斩断。黑烟越来越浓,灌满整条街。
叶寂把铜镜按在碎片上。镜背的灯花贴在石头表面。碎片里的暗红开始往外涌。不是攻击,是逃。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挤出来,散进水里。
章鱼的腕足全断了。身体开始缩小。从三层塔那么大缩成一人高,缩成拳头大。最后剩一块石头。黑的。拳头大小。落在地上。
碎片。第九块。
叶寂捡起来。石头表面还有一丝暗红在转。很慢。转不动了。
他把石头托在掌心里。铜镜翻过来,镜面照着石头。镜子里七颗星亮了一下。石头里的暗红被吸出来,吸进镜子里。镜面多了一颗星。八颗。
石头变灰了。不是黑,是灰。死灰。叶寂轻轻一捏,碎成粉末。从指缝漏下去,混进黑烟里。
黑烟开始散。街上的暗红光点也跟着散。一个一个,灭了。
阿念端着灯走过来。白光照在塔上。塔身裂开一道缝,从塔顶裂到塔基。然后塌了。石头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整座城开始塌。不是地震,是石头自己在碎。从城门开始,一间一间房子碎过去。碎成粉末,被水流冲散。
五个人往回跑。跑上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蹬。身后,城碎到塔的位置。塔基彻底塌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从城中心升起,把所有的粉末吸进去。漩涡转了十几圈,慢慢停了。粉末沉下去,铺平。城没了。海沟底下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存在过。
五个人爬上海沟边缘。上了船。阿远割断缆绳。阿木摇橹。船拼命往回划。
身后,海沟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水面上涌起一股浪。浪头不高,推着船往前走了一程。然后平了。
叶寂坐船头。手里攥着铜镜。镜面上八颗星亮着。中间灯花火苗跳着。
阿念坐他旁边。“第九块。碎了。”
叶寂点头。“不是碎片。是渊褪下来的一层皮。第九块不是真的碎片。是渊被撕开的时候,痛得褪下的一层暗。沉在海底一百年,吸了太多死光,长成了章鱼的样子。”
阿念低头看胸口。那颗碎片跳着。暖的。
“真正的碎片,只有八块。”
“八块。全封在柱子里了。”
阿念抬起头。天边,太阳正往下落。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干干净净的。没有裂缝,没有暗痕。
她把手伸进水里。水是温的。从外面暖进来。
船靠岸。
阿舵坐在礁石上。听见船声,转过头。
“回来了?”
叶寂跳下船。“回来了。”
“海底的东西,料理了?”
“料理了。”
阿舵点头。掰了一块饼,丢进海里。
“还会有的。”
叶寂站住。“什么?”
阿舵没答。面朝大海。海面上,晚霞正浓。红得像火。但在最底下,在水面以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点暗光闪了一下。叶寂看见了。阿念看见了。
那点暗光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