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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阿木的光
    阿木来龙门训练馆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他是练得最狠的一个。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透了才走。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练,别人吃饭的时候他还在练。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血糊糊的,他也不吭声。

    叶巡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这天下午,林虎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叶巡哥,阿木……阿木他……”

    叶巡放下刀。

    “怎么了?”

    林虎说:“他在后山,一个人对着石头练,劈了一下午了。那石头都快被他劈碎了。”

    叶巡愣了一下。

    “我去看看。”

    后山有一块大石头,比人还高,是龙门以前用来练刀的老物件。这么多年,上面全是刀痕,深的浅的,密密麻麻。

    此刻,阿木正站在那块石头面前,一刀一刀劈着。

    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刀锋砍在石头上,溅出火星子,留下浅浅的痕迹。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叶巡站在远处,没出声。

    林虎小声说:“他这样多久了?”

    叶巡说:“不知道。”

    他走过去。

    阿木没听见,还在劈。

    一刀,两刀,三刀。

    突然,那刀“当”的一声,断了。

    半截刀身飞出去,插在地上。

    阿木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半截断刀,一动不动。

    叶巡走到他身边。

    “阿木。”

    阿木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肩膀在抖。

    叶巡说:“累了就歇会儿。”

    阿木摇头。

    “我不累。”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巡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没哭,但比哭还难受。

    “阿木。”叶巡在他旁边蹲下,“你心里有事。”

    阿木不说话。

    叶巡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你爸的事,我都知道。我爸跟我讲过。”

    阿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他还是没出声,就那么站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巡没再说话。

    只是陪他站着。

    太阳慢慢落下去,把后山染成一片金红色。

    过了很久,阿木开口。

    “叶巡哥。”

    “嗯。”

    “我爸……我爸死的时候,疼吗?”

    叶巡的心,猛地一抽。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没经历过那种疼。

    但他想起叶凡在神狱里的十八年。

    “应该疼。”他说。

    阿木低下头。

    叶巡说:“但他肯定不后悔。”

    阿木抬起头。

    叶巡说:“他保护了该保护的人。你是他儿子,你应该替他骄傲。”

    阿木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那个孩子不一样。

    是长大了的笑。

    那天晚上,叶巡把阿木带回家吃饭。

    苏晓做了一大桌子菜,叶凡也破例喝了两杯酒。

    阿木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家人,一句话也不说。

    苏晓给他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阿木低着头,使劲吃。

    叶凡看着他。

    “阿木。”

    阿木抬起头。

    叶凡说:“你爸以前跟我喝酒的时候,也这样。闷头吃,不说话。”

    阿木愣了一下。

    “我爸……跟您喝过酒?”

    叶凡点头。

    “喝过。有一次出任务前,他非拉着我喝。喝多了,就跟我讲你。”

    阿木的眼眶红了。

    “讲我什么?”

    叶凡说:“讲你小时候,讲你妈,讲他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阿木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爸……他是什么样的人?”

    叶凡想了想。

    “话少。但心热。有事第一个上,有功劳最后一个领。他那一刀,替我挡的。”

    阿木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没哭出声。

    只是低着头,肩膀抖。

    苏晓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家。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阿木抬起头,看着这一桌子人。

    叶巡,叶凡,苏晓。

    还有旁边飘着的小灯,一闪一闪的。

    他点点头。

    “谢谢。”

    吃完饭,叶巡送阿木回家。

    路上,小灯飘在两人中间,一闪一闪的。

    阿木看着小灯,突然问:“叶巡哥,小灯为什么一直跟着你?”

    叶巡说:“因为它愿意。”

    阿木说:“它喜欢你?”

    叶巡想了想。

    “也许吧。”

    阿木说:“那它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叶巡愣了一下。

    “你想什么?”

    阿木说:“我也想有这样一个朋友。”

    叶巡看着他。

    月光下,阿木的眼睛很亮。

    “会有的。”他说。

    阿木说:“什么时候?”

    叶巡说:“等你心里的光亮起来的时候。”

    阿木说:“怎么才能亮?”

    叶巡想了想。

    “练刀。吃饭。睡觉。想该想的人。做该做的事。慢慢地,就亮了。”

    阿木点点头。

    “我明白了。”

    送完阿木,叶巡一个人往回走。

    小灯飘在身边。

    “小灯。”他开口。

    小灯闪了闪。

    叶巡说:“你说,阿木心里的光,什么时候能亮?”

    小灯没闪。

    叶巡说:“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

    他看着远处那片海。

    那艘船,正慢慢驶出港湾。

    船上的灯,还亮着。

    “没关系。我等得起。”

    小灯闪了闪。

    像是在说:我也是。

    叶巡笑了。

    继续走。

    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叶巡刚到训练馆,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

    他推门进去,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站着阿木。阿木手里拿着一把新刀;不是之前那把断刀,是一把崭新的刀,刀鞘是深灰色的,刀柄上刻着一个字。

    叶巡走过去。

    “怎么了?”

    林虎让开,把阿木露出来。

    阿木的脸红红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叶巡哥,我……”

    他举起手里的刀。

    那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叶巡接过,看了看。

    刀是好刀,刚铸的,还没开刃。但刀柄上那个字,让他的心猛地一抽。

    铁

    阿铁的“铁”。

    “哪儿来的?”叶巡问。

    阿木说:“早上有人在门口放的。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叶巡接过,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阿铁之子,当有此刃。好好练。”

    没有落款。

    叶巡愣住了。

    他认出这个字迹。

    是叶凡的。

    那天上午,叶巡没教课。

    他把阿木单独叫到一边,看着他那把刀。

    “阿木。”

    阿木看着他。

    叶巡说:“你知道这刀是谁送的吗?”

    阿木摇头。

    叶巡说:“我爸。”

    阿木愣住了。

    “叶凡叔叔?”

    叶巡点头。

    “他连夜找人铸的。刻的是你爸的名字。”

    阿木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叶巡哥,我一定好好练。”

    叶巡笑了。

    “我知道。”

    中午回家,叶凡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叶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

    叶凡睁开眼。

    “那刀是你送的?”

    叶凡没说话。

    叶巡说:“你什么时候去的?”

    叶凡说:“昨晚。你们走了之后。”

    叶巡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需要刀?”

    叶凡说:“我看他练的那把,是普通铁刀,劈几下就断了。”

    他顿了顿。

    “他爸当年用的,是一把好刀。战死了,刀也没了。”

    叶巡的心,猛地一软。

    “爸。”

    叶凡看着他。

    叶巡说:“谢谢你。”

    叶凡笑了。

    “谢什么?他是阿铁的儿子。”

    下午,叶巡又去了归墟回廊。

    小灯飘在身边,一闪一闪的。

    空荡荡的回廊里,只有他们俩。

    叶巡在平台上坐下,小灯落在他膝头。

    “小灯。”他开口。

    小灯闪了闪。

    叶巡说:“今天阿木拿到了一把新刀。我爸送的。”

    小灯闪了闪,像是在问:他高兴吗?

    叶巡点头。

    “高兴。高兴得快哭了。”

    小灯闪得更亮了。

    像是在笑。

    叶巡说:“小灯,你说,我爸为什么对阿木那么好?”

    小灯想了想,闪了闪。

    像是在说:因为他爸。

    叶巡说:“因为阿铁?”

    小灯闪了闪:对。

    叶巡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小灯,你说,我爸对我好,也是因为我是他儿子吗?”

    小灯闪了闪:是。

    叶巡说:“那要是我不是他儿子呢?”

    小灯没闪。

    叶巡说:“算了,不想了。”

    他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

    看着那些灰蒙蒙的雾气。

    “小灯,你说,那些光点现在在干什么?”

    小灯飘过来,落在他肩上。

    闪了闪。

    像是在说:在想你。

    叶巡笑了。

    “我也在想它们。”

    傍晚回到家,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红鲤。

    她坐在石凳上,正在和苏晓说话。看见叶巡回来,她站起来。

    “听说阿木拿到新刀了?”

    叶巡点头。

    红鲤说:“你爸送的?”

    叶巡点头。

    红鲤笑了。

    “他倒是会做人情。”

    叶巡说:“红鲤妈妈,你说我爸为什么对阿木那么好?”

    红鲤看着他。

    “你觉得呢?”

    叶巡说:“因为阿铁?”

    红鲤说:“因为阿铁是他兄弟。你爸这人,最记情。谁对他好,他记一辈子。谁对他兄弟好,他也记一辈子。”

    叶巡愣了一下。

    “那我呢?”

    红鲤说:“你是他儿子,还用说?”

    叶巡笑了。

    那天夜里,叶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小灯飘在那儿,一闪一闪的。

    “小灯。”他开口。

    小灯飘进来,落在他手心里。

    叶巡说:“我今天想了很多。”

    小灯闪了闪。

    叶巡说:“想我爸,想阿木,想那些光点。”

    他看着小灯。

    “你说,人为什么要记得别人?”

    小灯闪了闪。

    像是在说:因为忘了,他们就真的没了。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握紧小灯。

    “那我不会忘的。”

    小灯闪得更亮了。

    像是在笑。

    远处,海面上,那艘船又驶出了港湾。

    船上的灯,还亮着。

    (第7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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