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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第一声爸爸
    叶巡满月那天,荔城落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飘着,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病房里暖气开得足,苏晓靠坐在床头,叶巡躺在身边的婴儿床里,裹着厚厚的抱被,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叶凡立在窗边,望着外面。

    “想什么呢?”苏晓问。

    “没什么。”

    “骗人。”苏晓轻轻笑了一下,“你每次这样站着不动,肯定是在想事情。”

    叶凡转过身。

    他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向叶巡。小家伙刚吃饱,眼睛半睁半闭,小嘴还在无意识地做着吮吸的动作。

    “沉渊走了十三天了。”叶凡说。

    苏晓没有接话。

    “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不是说要去罗睺谷吗?”苏晓说,“那种地方,没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

    叶凡摇了摇头。

    “他走之前说过,最多十天。不管成不成,都会想办法传个信回来。”

    他顿了顿。

    “十三天了。”

    苏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担心他?”

    叶凡静默了几秒。

    “他是我母亲的朋友。”他说,“二十年前,是他救的我。”

    苏晓没再追问。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

    窗外,雪下得大了些。

    下午三点,陈远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只朝叶凡点了点头。叶凡会意,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里。

    陈远递给他一块平板。

    “沉渊的信。”

    叶凡接过。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送时间是三天前,发自一个临时注册的邮箱。邮件内容很短:

    “门开了。我进去了。别找我。

    告诉叶凡,他在里面。

    那个内鬼,代号‘摆渡人’。”

    叶凡的目光死死锁在最后那行字上。

    摆渡人。

    这是南冥幽焰守碑遗族的称谓,也是红鲤刚刚接过的身份。

    但不是同一个人。

    红鲤是新的渡者,而沉渊所指的这个“摆渡人”,是一个代号。

    “这个代号是什么意思?”叶凡问。

    陈远摇头。

    “不清楚。档案里查不到。但沉渊专门提及,说明这个人很关键。”

    叶凡将平板递还给他。

    “还有别的吗?”

    “有。”陈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沉渊出发前,往管控局匿名寄了一份资料。今早才转到我手上。”

    叶凡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沓复印文件,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卷曲。第一页是手写的名单,字迹潦草,但尚能辨认:

    “暗礁行动组……最终名单”

    叶凡一个一个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个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组长……沉渊(已确认殉职)”

    他抬起眼。

    “这份名单,是十六年前的?”

    “是。”陈远说,“鬼域任务前的最后一次更新。十六个人,全部标注‘已确认殉职’。”

    叶凡盯着那个“已确认殉职”。

    “沉渊还活着。”

    “我知道。”陈远说,“但这份名单,是在任务开始前就已经做好了。”

    他顿了顿。

    “有人在他踏入鬼域之前,就已经为他签下了死亡证明。”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暖气管道低沉的嗡鸣。

    叶凡将名单仔细折好,放回纸袋。

    “那个‘已确认殉职’,是谁签的字?”

    陈远沉默了数秒。

    “档案里没有签名。”他说,“只有一行备注……”

    “‘由高层直接下达,免签。’”

    叶凡回到病房时,苏晓正在给叶巡喂奶。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苏晓低头望着怀里的孩子,脸上带着那种唯有母亲才会有的神情。叶巡的小手伸出来,抓着她的衣襟,攥得很紧。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

    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声,那头才接起。

    “喂?”红鲤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在哪儿?”

    “归墟回廊边上。”红鲤说,“守着那群孩子。怎么了?”

    叶凡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摆渡人’这个代号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十秒。

    “红鲤?”

    “知道。”红鲤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慵懒的沙哑,变得有些发紧,“你怎么知道这个代号的?”

    “沉渊留下的消息。”

    “沉渊是谁?”

    “一个十六年前就该死的人。”叶凡说,“他进罗睺谷之前,发了消息说,内鬼的代号叫‘摆渡人’。”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久。

    “红鲤?”

    “我在听。”红鲤的声音有些飘忽,“叶凡,你知道‘摆渡人’这个代号,最初是属于谁的吗?”

    “谁?”

    “第一任渡者。”红鲤说,“三千年前,初代守碑者用的代号,就是‘摆渡人’。”

    叶凡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后来呢?”

    “后来他沉入祭坛底下,这个代号就再无人使用了。”红鲤说,“至少红家的记载里,再没有出现过。”

    “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

    叶凡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沉渊说的那个“他”,会是初代守碑者吗?

    可初代已经沉没了三千年。

    除非;

    “叶凡。”红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想到什么了?”

    叶凡睁开眼。

    “我想到了一个人。”他说。

    “谁?”

    “沉渊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叶凡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雪仍在飘落。

    “他自己。”他说。

    ·

    傍晚,叶凡回到病房。

    苏晓已经把叶巡哄睡了,小家伙蜷在婴儿床里,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侧,像两只小小的招财猫。

    苏晓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了书。

    “聊完了?”

    “嗯。”

    “出什么事了?”

    叶凡在她床边坐下。

    “苏晓。”

    “嗯。”

    “我要出趟远门。”

    苏晓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多久?”

    “不知道。”

    “去哪儿?”

    “罗睺谷。”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路灯渐次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晕。

    “叶巡刚满月。”苏晓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

    “他才一个月大。”

    “我知道。”

    “他还没叫过你爸爸。”

    叶凡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五色纹路比之前更亮了,尤其是深洋之怒的那道湛蓝;那枚印记,每当他想到即将启程时,便会隐隐发热。

    像在催促。

    “苏晓。”他抬起头。

    苏晓望着他。

    “我答应你。”叶凡说,“不管去多久,我都会回来。”

    “叶巡叫我第一声爸爸的时候,我一定在。”

    苏晓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叶凡。”

    “嗯。”

    “你记着今天说的话。”

    “记着。”

    她收回手,低头看向婴儿床里的叶巡。

    小家伙睡得很熟,全然不知大人在谈论什么。

    苏晓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叶凡。

    “去吧。”

    叶凡愣了一下。

    “你……”

    “我不拦你。”苏晓说,“我知道拦不住。”

    “但你答应我的事,必须做到。”

    她顿了顿。

    “叶巡的第一声爸爸,必须是你亲耳听见的。”

    叶凡注视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和嘴角那抹倔强的弧度。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抱得很紧。

    苏晓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叶凡。”

    “嗯。”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带着叶巡改嫁。”

    叶凡笑了。

    笑得很轻,却很真切。

    “好。”他说,“到时候我回来抢。”

    凌晨四点,叶凡站在病房门口。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薪火刀背在身后,腰间插着红鲤那把断刀的残刃;她托凌霜转交给他的,说或许有用。

    苏晓站在他面前。

    叶巡被她抱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小家伙醒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不知在看些什么。

    叶凡低下头,看着那张小脸。

    看得很慢,从眉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看到那两片小小的、仍在无意识嚅动的嘴唇。

    “叶巡。”他轻声唤道。

    小家伙的眼睛动了一下,仿佛听见了。

    叶凡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很软。

    很暖。

    是他此生触碰过的最柔软、最温暖的存在。

    “等我回来。”他说。

    叶巡的小嘴动了动。

    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啊……”

    苏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叶凡。”她说,“他在叫你。”

    叶凡望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叶巡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爸爸听见了。”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苏晓一眼。

    “等我。”

    随即转身,步入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脚步声一下一下,渐行渐远。

    苏晓抱着叶巡,立在病房门口。

    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的转角。

    怀中,叶巡又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啊……”

    像在问:爸爸去哪儿了?

    苏晓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爸爸去打坏人。”她轻声说,“打完了就回来。”

    窗外,天快亮了。

    雪后的荔城,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第17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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