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邮电大学男生宿舍。
李烁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剪辑软件，手指在鼠标左键上疯狂点压。
他把刚渲染好的视频拖进播放器，从头到尾仔细审视了一遍，然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长气。
旁边铺位的王强正端着一盒老坛酸菜泡面猛吃，听到叹气声立刻凑了过来，视线越过李烁的肩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后台播放数据。
“你这播放量很猛啊老李，这期拆主板的视频昨天才发，现在都已经破三十万了。你现在好歹也是个有十几万粉丝的垂直数码博主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王强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评价着。
李烁直接翻了个白眼，把鼠标往桌上一扔。
“三十万播放量能当饭吃吗？你看看平台那个播放量分成，算下来才几百块钱。为了买这台评测用的二手机，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彻底清零了。你看看我这两天吃的是什么？全是馒头配榨菜，连买包榨菜都要挑打折的。下个月你要是再不借我点饭钱，我就可以直接申请贫困补助了。”
王强把泡面桶端高了一点，嘿嘿笑了两声。
“这叫为爱发电。咱们搞数码测评的，玩的就是个极客精神。再说了，你当博主不就是图个乐子嘛，谁还真指望在宿舍里拍拍视频就能发大财的。”
李烁烦躁地揉了揉自己两天没洗的头发。
他当然知道靠这个很难发财，但看着自己熬了三个通宵精心制作的内容只有点赞而没有真金白银的回报，心里多少有点强烈的落差感。
做这种硬核数码内容是需要极高成本的，没有钱连下期的测试设备都买不起，总不能天天拆室友的电脑。
他随手打开网页，登录了回音短视频的后台页面，准备看看刚才发布那条视频的最新评论，顺便回复几个眼熟的老粉丝。
页面刚加载出来，右上角的消息图标就开始疯狂闪烁。
是一个带有金色星星标志的系统私信提示。
李烁随手点开那条私信，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星图平台商单邀请：您好，转转二手交易平台希望与您合作。本次商单报价为两千元人民币，合作形式为视频内口播植入。详情请点击链接进入星图后台查看。”
他把这段话反反复复看了三四遍，脑子嗡嗡作响，感觉极其不真实。
王强看他一直盯着屏幕不说话，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把嘴里的泡面汤直接喷在显示器上。
“多少？两千块钱？就让你在视频里面说两句话？”王强把泡面桶重重放到桌上，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嘴，
“老李，你绝对是遇到网络诈骗了！现在这些骗子的手段也太低级了吧，真把你当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啊。”
李烁没有理会室友的调侃，直接点开了那个叫星图的蓝色链接。
页面迅速跳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后台界面。
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合作条款、结款方式、剧本要求。
页面的最下方还盖着回音科技的电子公章和防伪水印。
“这不是诈骗。”李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
“这是回音刚上线的官方商单平台。他们居然把广告主和博主直接对接起来了，平台在中间做资金担保。”
王强彻底愣住了，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看了好半天。
“这怎么可能呢？”王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咱们平时在电视上或者网上看广告，那都是什么级别的明星？人家凭什么给你发两千块钱的广告费啊？两千块钱，顶咱们半个学期的网费了。”
李烁其实心里也在不停地打鼓。
在2015年这个时间节点上，接广告对普通小博主来说还是一件非常遥远且魔幻的事情。
大家普遍认为广告是资本和大媒体的专属游戏。
一个小透明居然能被金主直接找上门，这种感觉好比出门买个煎饼果子中了彩票一样。
但是那两千块钱真的太诱人了。
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一千五百块，这笔钱足够他买好几台二手设备做硬核评测了。
“他们对视频质量要求高不高？不会让你拿着个三无野鸡产品对着镜头闭眼瞎吹吧？”
王强指着剧本要求那栏满脸狐疑地问道。
李烁仔仔细细地阅读了要求，发现内容出乎意料的宽松和简单。
“不需要瞎吹。转转那边说，视频内容完全由我自己定，但最好是新机开箱或者旧机痛点评测。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在视频中间或者结尾自然过渡的地方，抛出‘闲置手机处理痛点’，然后顺口提一句这个平台的名字和回收业务。”
“这就给两千？”王强的眼睛都快直了，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你赶紧接啊，还在这里犹豫个什么劲儿？这可是白捡的钱！”
李烁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些莫名的纠结。
“我怕粉丝骂我恰烂钱。大家来看我的视频就是图个真实硬核敢说真话。我要是突然在评测里冒出几句广告词，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变味了，直接开骂然后取关啊？”
王强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到桌子底下去。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以为你的粉丝为啥喜欢看你？还不是因为你视频硬核、敢真拆实测！可问题是，你一个还没毕业的穷大学生能有什么钱？你连榨菜都得挑打折的买，拿头去买下一期的测试设备啊？”
“老李，你得想明白，你只有赚到了钱，才能买更多的新素材，做出更高质量的视频！这不叫恰烂钱，这叫用金主的钱来反哺你的内容！粉丝也是讲道理的，大家都知道做数码测评烧钱，人家看你一个吃糠咽菜的穷学生终于能接到正规平台的单子，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绝对能理解你的。再说了，这可是正规的二手交易平台，又不是让你闭着眼睛去吹什么三无野鸡产品！”
李烁看着屏幕上那个蓝色的接受邀请按钮，深呼吸了好几次。
这时候他的肚子非常适时地发出了一长串抗议的咕噜声。
去他的为爱发电，先吃饱饭改善生活再说。
他果断点下了那个按钮。页面立刻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显示接单成功，要求在三天内上传视频样片给客户审核。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李烁陷入了极度的亢奋和焦虑交织的状态中。
亢奋是因为马上就要有两千块钱入账了。焦虑是怎么才能把这个广告插得自然一点，不让那些挑剔的极客观众觉得突兀和反感。
他手里刚好有一台前几天在回音商城的百亿补贴活动里抢到的全新机型。
说起这台机子，就是导致他这个月破产啃馒头的罪魁祸首。
当时百亿补贴的价格太香，他没忍住，不仅搭上了全部生活费，还开通了‘脉搏支付’新出的‘脉搏信用购’分了三期，原本打算咬牙当主力机自己用，现在正好拿来做开箱评测视频的绝佳素材。为了拍好这个视频，他连夜写了五千字的逐字稿。
第三天下午，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出去打篮球了，正好腾出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录制环境。
李烁把两张书桌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铺上一张在淘宝十几块钱买的黑色磨砂桌垫。
架好自己省吃俭用买来的微单相机，又把王强硬拉过来充当临时打光助理。
“灯光稍微往左边移一点，对，就停在那里，不要在屏幕上产生反光。收音麦克风再靠近一点，争取把撕膜的声音收得清楚些。”
李烁熟练地指挥着王强，自己则坐在镜头前，用力搓了搓脸颊调整状态。
按下录制键的那一刻，他马上切入平时的专业博主状态。
“兄弟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今天咱们不拆二手破烂了，搞点带有钞能力的新鲜货。前几天趁着百亿补贴的疯狂活动，我狠心抢了一台全新的果子机。今天咱们就来个硬核开箱，看看这台机子到底值不值得大家掏空钱包。”
李烁拿着没拆封的白色包装盒，在镜头前全方位展示了一下外包装的细节。
他非常熟练地拿起裁纸刀，轻轻划开塑料膜，把那层薄膜撕下来的声音被麦克风完美捕捉。
开机激活系统，测试屏幕色彩均匀度，运行跑分软件。
每一个步骤都非常专业严谨，配合着各种硬件底层逻辑的讲解，硬核属性直接拉满。
“大家重点看这个A8处理器的表现。虽然纸面参数不是安卓阵营那种最顶级的，但是实际运行大型3D游戏的时候，帧率非常稳定，发热控制得也极其优秀。再看这个摄像头的成像素质，对焦速度简直比上一代提升了一个量级。”
视频录制了大概十几分钟，李烁把新机子的优点和缺点都客观尖锐地点评了一遍，甚至还挑出了几个做工上的小毛病。
接着，他将手机翻转，指着屏幕上刚跑完的数据图表，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其实这次开箱，很多兄弟最关心的不是机子本身的性能，而是那个极其疯狂的百亿补贴到底靠不靠谱。这么大的折扣，大家肯定怕买到翻新机、水货或者后封机。今天我从撕膜时的阻尼感、尾插螺丝孔的显微细节，再到刚才连电脑查验的各项硬件出厂数据，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台机子是纯正的原封国行正品，没有任何猫腻。百亿补贴确实是真金白银在砸钱，想换手机的朋友完全可以放心冲，安全下车绝对没问题。”
进度条眼看就要见底了，终于到了说结束语的时候。
李烁手心渗出一层细汗，他把那台全新的手机平放在黑色桌面上，看着镜头。
“总的来说，这台新机子各方面的综合表现都非常出色，性价比在百亿补贴的加持下绝对是拉满的。如果你想换个顺手的主力机，这台绝对不踩坑。所以，”
李烁十分自然地把新手机往自己跟前一揽，
“这台手机我准备直接留下来，当我自己的主力机了。”
旁边举着打光灯的王强立刻接收到信号，按照事先排练好的那样，在镜头外扯着嗓子大声捧哏：
“老李，你都趁着百亿补贴换新手机了，那你那台屏幕都碎掉渣的旧安卓机怎么办？”
李烁顺势拉开旁边的抽屉，掏出那台边缘掉漆严重的旧手机，和新机子并排放在一起。
“留着积灰，扔了可惜。相信很多朋友像我一样换了新手机后，看着这些服役多年的老伙计都有一样的烦恼。”
李烁指着那台旧手机。
“那旧的怎么办？放转转回收！当面验机，当面打钱！卖二手，就上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