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下,死寂依旧。
那句平淡至极的“下一个”,如同一道无形的魔咒,笼罩在数万妖修的心头,无不暗中直呼“妖孽”。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击着他们的神魂,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
一拳轰杀以肉身强横着称的熊山,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实力碾压,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俯瞰。
无数道目光,无数缕神念,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擂台中央那道白衣身影牢牢锁定。
这些目光与神念中,惊骇、恐惧、贪婪、忌惮……种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
甚至于,在天妖城深处,几道蛰伏已久、渊深如海的大乘境气息,也被彻底惊动,投来凝重的审视目光。
云天负手立于擂台中央,感受着这些几乎要将虚空都凝固的注视,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笑。
他此番行事,看似张狂无忌,实则步步为营。
其目的,便是要以最快、最震撼的方式,引出他所寻觅的真龙血脉后裔。
可眼下闹出的阵仗,却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只盼在事情彻底失控之前,能有自视甚高的金龙世家纨绔主动登台,好让他顺理成章地达成所愿。
然而,他没等来金龙世家的人,却等来了另一个更为棘手的存在。
一道黑色的流光撕裂长空,没有丝毫征兆地坠落在擂台之上,带起一阵阴冷的劲风。
光芒散去,显现出一位身着锦绣黑袍,面容阴鸷、神色冰冷的青年男子。
他身形修长,气息如深潭般幽冷,一双眸子狭长,开阖间有黑色的火焰虚影在跳动。
他的修为,赫然同样是合体中期。
“玄凤山庄!”
“是玄凤山庄的人!看他衣袍上的黑凤暗纹,是庄主乌权的嫡系子弟!”
台下的妖修们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其声势甚至比之前熊山上台时还要浩大数倍。
玄凤山庄,这四个字在妖灵天界,便代表着顶尖的权柄与威严。
云天的眼眸,在看到此人面容的刹那,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这张脸,与当年他在仙遗大陆所斩杀的那名乌恒,竟有三分神似!
“是你,杀了熊山?”
黑衣男子并未理会台下的喧哗,他那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云天,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审问的意味。
云天神色淡漠,连回答的兴致都欠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这种无视,是比任何言语都更为极致的羞辱。
黑衣男子脸上的阴鸷之色更浓,他显然也是注意到了第一场比试,知晓眼前这白发青年身法快得诡异。
他不敢有丝毫托大,喉咙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体内妖元毫无保留地轰然涌动爆发!
“黑凤天炎!”
呼——!
墨色凝实如汁液般的黑色火焰自他体内狂涌而出,瞬间便将他周身数丈的范围化作一片火域。
那火焰阴冷至极,所过之处,连擂台上的禁制光纹都发出了“滋滋”的哀鸣声,仿佛要被灼蚀、冻结。
紧接着,他张口一吐,数十枚人头大小的黑色炎弹,如连珠炮般激射而出,划破虚空,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封死了云天所有闪避的方位,朝着他当头罩下!
这一击,迅猛、狠辣,且覆盖范围极广,正是为了克制云天那神出鬼没的速度。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云天的身影却在原地缓缓变得虚幻。
所有的黑色炎弹,尽数穿透了他的残影,轰击在擂台的金色光幕之上,溅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却未能伤及其分毫。
“身后!”黑衣男子心中警兆狂鸣,神念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他反应亦是极快,想也不想,周身那片黑色的火域猛然向外爆开,化作一道狂暴毁灭性的火焰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可就在这一刻,一声清越的雷鸣,却在他身后悠悠响起。
云天的身影,早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面对那席卷而来的阴冷黑炎,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体表一层灰白色的火焰护罩悄然萦绕浮现。
那护罩看似薄如蝉翼,却仿佛蕴含着一方混沌世界。
当那霸道无比的黑凤天炎触及到灰白色护罩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黑炎非但没能撼动护罩分毫,反而像是江河入海一般,被那灰白色的火焰无情地拉扯、分解、吞噬,化作最精纯的火行元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衣男子只觉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本命妖火,竟在瞬息之间,与自己切断了一丝联系,体内妖元更是莫名消失了一小截!
“这……这到底是什么火焰?!”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神。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
云天的眼眸深处,那道隐匿的波纹,再度一闪而逝。
神魂刺!
“啊——!”
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自黑衣男子口中爆发而出。
那声音中蕴含的极致痛苦,仿佛能穿透一切阻隔,直刺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全场数万围观者,无论修为高低,在听到这声惨叫的刹那,都感觉自己的识海像是被一根钢针狠狠扎了进去,齐齐打了个寒颤,周身不禁一阵发凉。
黑衣男子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目翻白,识海内的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对肉身的掌控。
而云天的右手,已然探出。
他的手掌金芒流转,轻易地穿过了对方护体妖元的最后防线,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那截脆弱的脖颈。
在全场所有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云天五指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黑衣男子那颗高傲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黯淡。
又是一招秒杀!
从出手到结束,依旧快如电光石火,干净利落到了极致!
云天随手甩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任由其软软瘫倒在地。
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摘下对方指间的储物戒指,而后一挥手,便将那具对别人而言是烫手山芋的尸身,也一同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擂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庞,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下一个。”
擂台上下,死一般的寂静再次被无限拉长。
那句云淡风轻的“下一个”,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已不再是狂傲,而是一道催命的符咒,一道来自九幽深渊的冰冷宣告。
接连两名合体中期修士,一个以肉身防御着称,一个出身妖灵天界顶尖势力,皆在一招之内,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被虐杀。
这种碾压式的战力,彻底击溃了在场一众觊觎者的心理防线。
镇海神珠固然是无上奇珍,可也要有命去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擂台之下,数万妖修虽依旧汇聚,却无一人再敢挪动半步。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几分异样的味道——这哪里是什么对赌,分明就是一场有预谋的猎杀!
那枚镇海神珠,不过是挂在屠刀上的一块香饵,其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钓出那些身怀真灵血脉的强者后裔,而后……掠夺其精血!
想通此节,不少妖修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看向台上那道白衣身影的目光,已然从惊骇变成了纯粹的畏惧。
云天立于擂台中央,神色依旧淡漠,心中却是十分无奈。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人群中有几道属于玄凤山庄的隐晦气息,已在方才激战之时悄然退去,正朝着城外疾驰。
显然,是赶去玄凤山庄通风报信了。
留给云天的时间已然不多。
若再等下去,待玄凤山庄的大能强者悉数而至,自己恐怕真要成了瓮中之鳖。
必须速战速决!
念及此,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妖修的耳中,竟似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嘈杂的议论声都为之一静。
“玄凤山庄,也不过如此。”
他轻轻摇头,语气中的不屑几乎要化为实质,“听闻这妖灵天界,还有一个所谓的金龙世家,号称真龙后裔?怎么,如今见本少主动了真格,便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连登台一战的勇气都没了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如果说之前斩杀玄凤山庄子弟是胆大包天,那此刻这番言语,便是赤裸裸地向妖灵天界两大顶尖妖族势力同时宣战!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人怕是疯了不成?!
悬浮于高空的裁判金逵,金色的鹰瞳之中精光乍闪。
他此刻已然彻底笃定,这“敖小帅”必定出身某支不为人知的隐世龙族主脉,此番在天妖城掀起滔天风浪,剑锋所指,分明便是金龙世家!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金逵非但没有半分出手阻止的念头,反而兴致盎然地抱臂而立,一副坐等看好戏的姿态。
金龙世家虽为天妖盟顶流势力之一,可他所在的金雕一族,却巴不得有人能狠狠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云天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金龙世家那高傲的颜面之上。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宛若三柄撕裂天穹的利剑,自天妖城三个不同的方位冲天而起,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龙威,瞬息之间便已汇聚至擂台前方。
金光敛去,现出三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却略显丑陋的锦袍中年,周身气息雄浑,赫然已是合体后期修为。
其身后两人,修为亦是合体初期,样貌与他有几分相似,同样算不上英俊。
与云天所化的“敖小帅”那俊逸绝尘、贵气天成的形象相比,这三人简直判若云泥。
此刻,这三名金龙世家子弟的脸庞都因极致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一双双竖瞳中燃烧着熊熊烈焰,死死地锁定着云天。
“东海敖氏?本座在妖灵天界活了上万年,从未听闻过有你这一支龙族!”为首的中年人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贸然踏足我天妖城,莫非是专程为了寻我金家的麻烦不成?!”
云天闻言,却是嗤笑一声,看向三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
“寻你们的麻烦?就凭你们,也配?”
他缓缓摇头,语气中的高傲与鄙夷不加掩饰,“我敖氏一族,乃是执掌四海的真龙嫡脉!尔等不过是血脉驳杂的旁门末支,也敢在这妖灵天界以真龙后裔自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也罢,”云天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今日,本少主便让你们这群井底之蛙好好见识一番,何为真正的龙族血脉之威!”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三人轻轻勾了勾:“你们三个,一起上吧。省得旁人说本少主欺负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