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与周媚的沟通,云天的脚步也已踏上了中央浮岛。
他没有做任何停留,径直朝着传送大殿走去。
大殿之内,人声依旧嘈杂,繁忙异常。
各种肤色、服饰的修士来来往往,或行色匆匆,或驻足交谈,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云天目光扫过,很快便寻到了一个相对冷清的接待窗口,缓步走了过去。
窗口后,是一名身着三元商会执事服饰的白发老者,修为已臻炼虚后期。
他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显然是位久经风浪的人物。
他见云天走近,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声音平淡无波:“去往何界?”
“幽冥鬼界。”
云天同样平静地回答,声音不起波澜。
他没有多言,手腕一翻,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储物袋便被他轻轻放在了柜台之上。
老者随意地扫了一眼储物袋,然而下一刻,他那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却骤然凝滞,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储物袋内,赫然存放着百块极品灵石,每一块都散发着浓郁而纯粹的天地灵气。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掏出如此数额的灵石,却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支付一顿饭钱。
老者深深地看了云天一眼,但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核查无误后,递给云天一枚刻有符文的令牌:“七号传送阵台。”
云天接过令牌,对着老者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喧嚣的人流当中。
他寻到七号阵台,迈步而入。
随着阵台符文亮起,耀眼的白光骤然爆发,空间波动剧烈,云天的身形在光芒与扭曲的空间中缓缓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幽冥鬼界,近在眼前。
……
空间扭曲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一股森寒刺骨的阴煞之气便已迎面扑来。
云天身形自虚空中凝实,脚踏在冰冷的阵台之上,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熟悉感。
幽冥鬼界,他又回来了。
眼前的传送大殿比之初次抵达时所见的一般无二。
殿内显得有些冷清,往来的修士稀稀落落,大多神色匆忙,身上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阴气。
云天并未在此过多停留,心中掠过几分物是人非的唏嘘,他走下阵台,熟门熟路地寻到一处短途传送阵,光华再闪,身形便已消失。
当视野再次清晰,那座熟悉的“鬼灵阁”已然映入眼帘。
阁楼依旧,只是阁中那股混杂着人气与鬼气的喧嚣,比记忆中淡了些许。
云天神念如微风拂过,并未在阁内感应到蒋玉儿那道令人印象深刻的气息。
对此,云天心中并无波澜。
当年“出卖”自己行踪一事,孰是孰非早已不重要,他知晓在那等情境下,一个分阁总管事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他收敛心神,径直走向一处负责传送事宜的柜台。
一名面容枯槁的鬼修管事抬了抬浑浊的眼皮,有气无力地开口问道:“去往何处?”
“帝都。”
云天的声音平淡无波。
那鬼修管事动作不变,只是报出了一个不菲的传送费用。
云天没有半分迟疑,随手便将足额阴石放在台面。
那鬼修眼中这才闪过一丝讶异,动作也麻利了几分,为他办好手续,递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
手持令牌,云天再次踏上一座规模更加宏大的传送阵台。
阵台四周符文次第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开始将他缓缓包裹。
就在这阵法即将激发,一切都将步入正轨的瞬间——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警兆,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头轰然炸响!
云天脸色骤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芒!
刹那间,他那磅礴神念再无半分保留,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呼吸之间,整座轮转城的景象,便巨细无遗地映在他的识海之中。
城中心,那座如洪荒巨兽般蛰伏的城主府方向,一道道强横无匹的鬼气冲天而起,撕裂了灰蒙蒙的天幕!
数十名身着黑白制式法袍、修为最低皆在炼虚初期的鬼差,正簇拥着一道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长虹,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朝着鬼灵阁方向风驰电掣而来!
那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纯白法袍,与周遭黑袍鬼差形成鲜明对比。
他面容冷艳,身姿飒然,一双凤眸中,蕴着足以冻结神魂的无尽寒意。
其修为,赫然已是合体境大圆满!
在看清那张熟悉又冰冷的面庞的瞬间,云天瞳孔骤然一缩!
李毓秀!
当年进入修罗战场时,正是这位转轮王的得力臂助带队前往。
电光石火之间,云天心中念头电转,瞬间明悟了一切。
魔魂族的“死亡咒术”诡异难缠,当初让他吃尽苦头。
这幽冥鬼界的顶尖势力,手中定然也掌握着某种类似的秘法,能通过血脉气息精准锁定自己的位置!
他千算万算,未曾料到自己才刚踏足此界,连脚跟都未站稳,便已暴露!
对方反应之快,简直超乎想象!
脚下传送阵光芒暴涨,狂暴的空间之力彻底将他身形吞没。
而远处那道白色长虹,距此地已不足十里!
为首的李毓秀,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穿透层层空间阻隔,死死锁定在即将消失的云天身上!
光芒闪耀,天旋地转。
当云天身形再次稳住时,周遭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一座比轮转城鬼灵阁宏伟十倍不止的传送大厅,出现在眼前。
此地阴灵力浓郁得近乎化实,往来鬼修的气息也远非轮转城可比,
炼虚境强者随处可见,甚至还有几道合体境的隐晦气息一闪而逝。
幽冥帝都,到了!
然而云天没有半分停留,连看都没看一眼往来鬼修。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径直遁出这座庞大的传送建筑群。
刚一脱离建筑群、抵达帝都上空,他体内沉寂已久的金翅大鹏血印,便一瞬被催至极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极遁!”
神通催动,云天身影瞬间模糊,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色电光,如利剑般撕裂帝都昏暗天幕,朝着远离城区的无尽蛮荒激射而去!
一次、两次、三次……
接连三次极遁神通,短短三息之间,他便跨越十数万里,将巍峨帝都远远甩在身后。
在一片广袤无垠、林木漆黑如墨的幽暗密林深处,那道金色电光倏然一敛,云天身形悄然落地。
他庞大神念再度扫过四周,确认无追兵气息跟来,这才稍稍松气,可神色依旧凝重至极。
他心念一动,腰间那枚青铜配饰般的介子牌泛起微光,周媚那半虚半实的魂体便出现在他面前。
“情况有变,我已暴露,接下来万事小心。”
云天言简意赅交代一句,随即将介子牌递到周媚手中。
“媚儿明白。”
周媚眼中魂火剧烈跳动,却无半分畏惧,反而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然。
云天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钻入周媚手中的介子牌,彻底隐匿了自身所有气息。
空旷死寂的幽林间,只剩下周媚孤身一人。
她深吸一口此地阴冷纯粹的阴气,平复了因突发变故而微有波动的神魂。
随即她周身魂力流转,为自己虚实不定的魂体幻化出一件素雅玄色锦裙,
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前来帝都寻求机缘的女魂修。
做完这一切,她将那枚承载着全部希望的介子牌,小心收入魂体深处,以自身精纯魂力层层包裹,隔绝内外气息。
她抬眼望向来时方向,幽蓝魂火之中,紧张与彷徨尽数褪去,只剩如万载玄冰般坚定的决意。
下一刻,她身形飘然升空,没有半分犹豫,朝着那座危机四伏的幽冥帝都悄然遁去。
……
幽冥鬼界的天幕,永远是一片沉郁的灰蒙,不见日月,唯有无尽的死寂与冰冷。
周媚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虚影,贴着崎岖的地表,在嶙峋的怪石与枯败的鬼木间穿行。
她将自身魂力波动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缕无意识的游魂,小心翼翼地朝着帝都的方向飘荡。
以她如今堪比金丹大圆满的魂力修为,十数万里的路程,不啻于一场横跨凡人国度的漫长苦旅。
然而,她才刚刚遁出不足千里,一股浩瀚如渊、磅礴如狱的神念,便毫无征兆地从高天之上碾压而下!
那神念霸道至极,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阴风为之停滞,万籁俱寂。
周媚的魂体在这股威压下猛地一颤,险些当场溃散。
她心中骇然,却牢记云天嘱咐,未流露半分不该有的抵抗之意。
她完美扮作一个弱小无助的孤魂野鬼,发出一声惊恐尖啸,魂体光芒急剧黯淡,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下方一片乱石嶙峋的山林,蜷缩在一块巨岩阴影里瑟瑟发抖,将一个底层鬼物的恐惧与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高天虚空之中,一道身着暗金色判官袍、神色略显焦虑的中年身影踏空而立,眉头紧紧拧成川字。
正是帝都右判官,崔远山。
他掌心悬浮着一枚古朴血色玉牌,牌面符文流转,此刻却黯淡无光,毫无反应。
“该死!”
崔远山低声咒骂一句,眼中满是焦躁与阴沉。
就在刚才,这枚与那“变数”有一丝微妙血脉感应的“血引牌”突然有了动静,一点微弱红光,清晰出现在标示帝都传送殿的位置!
崔远山心头狂喜,立刻召集十名炼虚境黑白无常,匆匆赶去。
谁知半途,竟正好撞上从轮转城传送而来、满面寒霜的李毓秀一行。
一番简短交流,他才惊骇得知,那个让鬼帝陛下一直心心念念的“变数”,竟是从中天界回来的!
这个消息彻底打乱了他的认知,也让他愈发肯定,此人身上定然有连鬼帝都觊觎的至宝!
否则,寻常修士又怎可能在那连他都视作禁地的“十八层地狱”中脱身,甚至还能横跨界域,辗转去往中天界?
至于此人为何去而复返……崔远山已无暇多想。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只要将此人擒下献给鬼帝,自己先前两次办事不力失去的信任,便能尽数挽回!
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如此警觉,还掌握着某种逆天遁术,前后不过几息功夫,便遁出十几万里,彻底脱离血引牌的感应范围。
如今他们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分散开来,进行拉网式搜索。
可一路行来,神念扫过之处,尽是些蝼蚁般的游魂野鬼,哪有半分那人的气息?
一种不祥预感,在他心头越发浓郁。
“李无常。”崔远山收回那碾压一切的神念,声音冰冷地对身旁李毓秀下令,“你继续带人在此方圆十万里内地毯式搜索,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要放过。本判官去前方探查一番!”
他终究不甘心,还想顺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再追一追,或许能发现蛛丝马迹。
“属下遵命!”李毓秀躬身应是,那张冷艳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凤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浓烈好奇。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得右判官亲自动身,甚至让鬼帝都如此挂怀?
他对这个神秘“变数”,兴趣愈发浓厚。
崔远山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