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不动声色，脚步平缓，朝着那座在粗犷石城中显得格外雅致的阁楼走去。
魔灵阁。
楼前人流涌动，与主街上那些几乎清一色肌肉虬结、气血冲天的炼体士不同，进出此地的修士，气息驳杂了许多。
其中竟有不少像他这般，虽有气血之力流转，但体内法力波动同样深厚之人。
这个发现，让云天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法体双修的身份，在金煞族这等以炼体为尊的族群高层眼中，会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必要的审视。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只要实力足够，任何修行道路，都会得到尊重。
云天抬脚，迈入魔灵阁的大堂。
一股混合着药香、血腥气与各种材料的奇异味道扑面而来，大堂之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许多人围在柜台前，与阁内伙计咨询、交易。
云天的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货架上一扫而过。
他发现，此地的商品结构与黑龙城等其他分阁截然不同。
至少有五成，都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坛坛罐罐，上面标注着各种妖兽精血的名称与品阶。
显然，这里的魔灵阁，为了迎合本地市场，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调整。
云天那一头醒目的白发，配上“林小帅”那张俊朗不羁的面容，以及与周围环境不甚相符的从容气质，很快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并未在意这些审视，只如一个普通的看客，走马观花地浏览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这位道友看得面生，是前来参加金煞族大比的吧？”
云天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位同样满头华发的老者，身着一袭深蓝色绸缎锦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其修为，赫然也是炼虚初期。
云天依着金煞族的礼节，右手覆于左胸，微微躬身：“正是，在下林小帅。不知道友在此间身为何职？”
蓝袍老者见云天谈吐有礼，不似那些粗莽的部族修士，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几分。
“老朽闻启，忝为魔灵阁金煞分阁的管事。”
他含笑还了一礼，“看道友气宇轩昂，想必不是第一次来我魔灵阁吧？不知可有能帮得上道友之处？”
云天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犹豫。
闻启是何等人物，察言观色早已是本能，他立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此处人多嘈杂，道友若不嫌弃，不如去内堂雅室一叙？”
“如此，便叨扰了。”云天洒然一笑，欣然应允。
闻启亲自引着云天，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内堂一间幽静的雅室内。
雅室布置典雅，与外界的粗犷风格判若两个世界。
闻启将云天请上主座，亲自取出一套茶具，捻起一撮漆黑如墨的茶叶，冲泡起来。
一股独特的焦香混合着灵气，瞬间弥漫开来。
“道友请。”闻启为云天斟上一杯。
云天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即双目一亮，点头赞道：“茶汤醇厚，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奇特的甘甜，果然是‘黑雾茶’！在下曾在贵阁黑龙城分阁有幸品尝过一次，至今记忆犹新，这确实是魔灵阁的一大特色。”
他这话，看似赞茶，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透露自己的信息。
果然，闻启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又诚挚了三分。
“原来是敝阁的老友！失敬失敬！”
闻启抚掌笑道：“老朽就说道友气度不凡，与此地的金煞族人迥异，没想到道友竟还去过东境的黑龙城！那可真是路途遥远啊。”
云天扮演的“林小帅”，本就是一个游历四方的浪子形象，此刻更是将健谈与平易近人发挥到了极致。
他半真半假地将自己“出身金煞族旁支，因不喜族内生活的单调枯燥，早年便外出游历，见识过不少风土人情”的经历简单说了一番。
这番说辞，完美解释了他为何会出现在金煞城，又去过黑龙城，还对魔灵阁有所了解。
闻启听得连连点头，口中不住夸赞云天年少有为，见多识广。
雅室内的气氛，迅速变得热络起来。
几盏茶下肚，云天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道：“闻管事，此次参加完族内大比，林某打算继续外出游历。不知贵阁……去往‘清坤灵界’的传送阵，下一次将于何时开启？”
正题来了。
闻启听到“清坤灵界”四个字，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了然的喜色。
他就知道，这种见多识广的“老友”，今日来此必有所图。
“道友想必也知道，跨界域传送阵的开启，限制极大。”
闻启沉吟着回道：“距离上一次连通清坤灵界的传送阵开启，至今也不过百余年。按照虚空轨迹的运转来算，下一次节点出现，恐怕……还要再等两百年之后了。”
“两百年？”
云天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为难之色。
这个反应，完全在一个真心想要跨界游历的修士的正常范畴之内。
闻启将云天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话锋一转，笑着抛出了新的诱饵。
“林道友看来确实是醉心游历天下之人。虽然去往清坤灵界的传送遥遥无期，但……不知道友可曾去过‘中天界’？”
“中天界？”云天心头一震，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疑惑与好奇，“闻管事所言的……可是贵阁总部所在的那个界域？”
这个名字，他当初在黑龙城从瞿富海口中偶然听到过一次，印象并不深刻。
“呵呵，林道友果然见多识广！”
闻启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错，正是敝阁总会——‘三元商会’的所在之地！”
三元商会！
这还是云天第一次知道，魔灵阁背后那个庞然大物的真正名号。
“愿闻其详。”云天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要说这中天界，其实颇为奇特。”
闻启谈兴甚浓，开始为云天描绘一个全新的世界。
“若论疆域，中天界可能还不及浑天魔域，甚至清坤灵界的百分之一大小。”
“但它的位置，却正好处于我们已知几个大界域的中心节点，是名副其实的‘万界通衢’！也正因如此，像我们三元商会这样的大型商会，才会将总部设立于此，作为连通诸界的调度中枢。”
“在中天界，除了我们三元商会，还有另外两家，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闻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
“一家名为‘天灵商会’，主要掌管着‘妖灵天界’的生意。那是一个由各种真灵遗脉、强大妖兽主宰的界域，其中虽然也有人族，但数量稀少，地位不高。”
“另一家，则名为‘仙遗商会’。他们掌控着仙遗大陆的所有商贸往来。据说那是一片从仙界遗落下来的古战场，浩瀚无垠，危险重重，至今都未被完全探索。但也正因如此，时常会有一些超出此界常理的奇珍异宝现世，吸引了无数高阶散修和亡命之徒前往淘金。”
这一番话，为云天打开了一扇前所未闻的窗户。
他听得津津有味，心中对那个作为万界枢纽的“中天界”，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闻启见状，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其中的种种奇妙，非言语所能描述，还需道友亲自去领略一番，方知其万一。”
云天回过神来，立刻抓住了关键。
“听闻管事之意，莫非……现在就有去往中天界的传送？”
“不错！”
闻启重重点头，“连通总部的传送阵，乃是商会命脉，几乎从不关闭。只是此事，也只在高阶修士之间流传。毕竟……每一次的传送费用，可不是寻常炼虚境之下的修士能够负担的。”
“需要多少？”云天追问道。
闻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亿魔石，一人一次。”
嘶——
云天“恰到好处”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被这个天价数字震住的惊愕神情。
一亿！
即便是他，也被这个天价震撼了一下。
他脸上浮现出挣扎与不甘，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苦笑道：“看来，这中天界，也不是林某现在能去得起的。罢了，还是先安心参加完族内大比，之后的事情，日后再说吧。”
闻启见状，只当云天囊中羞涩，也不以为意，反而温言安慰了几句。
在他看来，能知道跨界传送，并有胆子来问价的，本身就不是凡俗之辈。
今日种下一份善缘，日后或许就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云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忽然，他手腕一翻，一个古朴的玉盒出现在掌中。
“闻管事，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某身无长物，这里有一株偶然得到的灵植，想请贵阁帮忙估个价，也算……交个朋友。”
闻启本想客气地推辞，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玉盒上时，神色微微一变。
即便隔着玉盒，他也能感受到一股磅礴雄浑，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气血之力！
他郑重地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嗡！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色霞光，瞬间充斥了整个雅室！
一株通体赤红如血，状若珊瑚，表面布满了玄奥纹路的灵草，静静地躺在玉盒之中。
那精纯而古老的气血波动，让闻启这位见惯了宝物的炼虚修士，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这是……十万年份的‘龙血珊瑚草’！”
闻启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种年份的气血圣药，即便是金煞族的那些大乘老祖见了，也必然会出手争抢！
他猛地抬头，看向云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云天却只是淡然一笑，仿佛拿出的只是一株寻常草药。
“如何？此物，贵阁收吗？”
“收！当然收！”
闻启回过神来，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心跳加速的数字。
“此等圣药，价值连城！老朽做主，愿以……五千万魔石收购！道友以为如何？”
这个价格，已经是他权限内的极限，甚至还略有超出。
但为了结交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林道友”，他赌了！
“可。”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
这番干脆利落，更是让闻启心中对他的评价，再次拔高了数个层次。
迅速完成交割后，云天收起那枚装有五千万魔石的储物戒，缓缓起身。
“今日多谢闻管事解惑，告辞。”
“林道友慢走！日后但凡有任何需求，随时来我魔灵阁！”
闻启亲自将云天送出大门，态度比来时恭敬了不知多少倍。
直到云天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闻启才收回目光，眼中依旧残存着震撼与火热。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真的遇到了一条过江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