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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5章 山隘起风云
    尹志平当然知道“赵日天”这个名字的含义。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里,这三个字是网络上一个流传甚广的梗——赵日天,一个嚣张到与天比高的名字,代表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到近乎荒唐的狂妄。

    

    网友调侃此人“我赵日天第一个不服”,将世间一切规矩与权威踩在脚下,虽是个虚构的笑话,却因那份极致的荒诞而让人记忆深刻。

    

    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曾不止一次想要弄死赵志敬。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原着的剧情——赵志敬出卖同门、勾结蒙古、害死全真教多少无辜弟子,若是趁他羽翼未丰时早早除掉,岂不是替天行道?

    

    可每一次,都阴差阳错地被赵志敬躲过了。有时是被人打断,有时是赵志敬自己误打误撞逃过一劫,更有一次,他明明已将赵志敬逼到绝路,却忽然来了个他不得不应付的强敌,等他打完回头一看,那厮已经借着遁地术钻入土中。

    

    后来他渐渐明白,这或许便是所谓的气运——在原着的世界里,赵志敬本就是个命硬的角色,虽然最后难逃一死,但在那之前,他总能在各种必死之局中苟延残喘,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而在这个被自己搅得面目全非的世界里,这份气运似乎变得更加邪门了,按照系统所说,赵志敬应该死在终南山的那一战里,可他也像自己一样活了下来。

    

    一个连系统都奈何不了的人,随手取个化名,居然就叫赵日天——他只是凭直觉选了一个最嚣张、最无所顾忌的名字。而这份直觉本身,便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此刻赵志敬见众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盯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理直气壮道:“怎么了?难道我叫这个名字不行吗?我赵志敬——哦不,我赵日天,以前就是太过低调,总觉得全真教三代首座弟子该有个稳重模样,做什么事都要端着架子,连走路都得一步三摇,生怕旁人觉得我不够仙风道骨。结果呢?稳重了大半辈子,还不是被保龙一族和黑风盟的人撵得跟丧家之犬一样!现在老子算是想通了——去他妈的稳重,去他妈的风度,从今天起老子要无所顾忌!爱谁谁!赵日天,便是天也要日一日,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叫不得的!”

    

    月兰朵雅终于忍不住了,那双湛蓝的眸子瞪得溜圆,用一种既好笑又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这是人的名字吗?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赵日天?你怎么不叫赵日龙?”

    

    赵志敬一扬下巴,还真就顺着竿子往上爬了:“龙有什么好日的?天比龙大!我赵某人要么不取名,取名就要取最大的!赵日天,多响亮!多威风!一张嘴就能把人镇住!”

    

    洪凌波在一旁听着,忽然冷冷地哼了一声,头也不抬地撂下一句:“那你赵日天这么威风,怎么没把我师父镇住?还差点把你烧成焦炭。”

    

    赵志敬一听这话,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神色顿时僵住了,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讪讪道:“我、我这不是也日了吗?镇住嘛,总得需要些时间——你师父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能一朝一夕就服软?”

    

    他说完这话,偷眼看了看洪凌波,见她依旧冷着脸,便连忙转移话头,转向尹志平,搓着手笑道:“尹师弟,你教我的那套功夫的确好使,还有没有更厉害的?”

    

    尹志平强忍当场掐死他的冲动,他当然知道赵志敬说的是什么——回春功。当初他念在同门之谊,又见赵志敬屡屡在生死关头差点被人打死,便传给了他及编纂的。

    

    谁知这厮刚刚学会一点皮毛,就跑去连御两女,若是再把升级版的回春功教给他,以赵志敬那副“赵日天”的做派,怕是真要把天捅出一个窟窿。

    

    尹志平没有与赵志敬纠缠,山道那头已传来一阵杂沓的叫嚣——刀剑相撞的金铁声混着粗鄙的咒骂,越来越近。这群人刚放了火,一时还忌惮着火势未熄,尚且不敢贸然冲过来,但那步步紧逼的喧嚷已如鼓点般敲在耳际。

    

    尹志平站起身来,反手握住血饮剑的剑柄,凌飞燕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依旧有些凉,但力道已恢复了七八分。

    

    她站起身,将搁在膝上的那捆青布长包裹拿起来,一层一层地解开布结。陌刀的部件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她一边组装,一边淡淡道:“你留在这里坐镇,有什么变故也好应对。外面那些杂碎,我去就够了。”

    

    碧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担忧道:“飞燕姐,你的身子才刚好,不如让尹大哥陪你一起去吧。”尹志平也有点不放心,毕竟是自己犯下的错,凌飞燕却已三下五除二将陌刀装好,七尺长刃在她手中轻轻一转,刃面反射的夕光扫过石滩,如同一道冷电。

    

    她偏头看了尹志平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这点小阵仗还用不着两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碧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促狭,“况且,我若是连这几个虾兵蟹将都收拾不了,也枉费了你家将军那一夜的‘良苦用心’。”

    

    碧儿被她这话噎得脸一红,尹志平则是干咳一声,他当然知道凌飞燕不是在逞强——她的天蚕功最擅长的便是以柔克刚、以少打多,陌刀的长度和分量又恰是群战的利器。更何况她大病初愈,正需要一场痛快的战斗来活动筋骨。

    

    她的武功里带着几分草原儿女的血性,与月兰朵雅一样,养伤期间早被憋坏了,这一战倒正合她心意。

    

    “慈恩大师,”凌飞燕转向慈恩,抱拳道,“可否劳烦大师领路?对面那些人,大师应该比我熟。”

    

    慈恩点了点头,碧儿也从石滩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走到凌飞燕身边,认真道:“飞燕姐,我跟你一起去。我早就想亲眼看看飞燕姐的风采。”

    

    凌飞燕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语气依旧是那种清冷利落的调子:“来可以。但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乱跑,跟在我身后三丈之内,不许逞能,不许讲话。若是看到什么恶心的场面,转过身去吐,吐完了再转回来便是。”

    

    碧儿连忙点头,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慈恩看了碧儿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双掌合十,低低宣了一声佛号,便当先朝山谷入口方向走去。

    

    几人沿着湖岸向北而行,绕过了几处被山火烧得焦黑的乱石坡,前方的喊杀声愈发清晰。碧儿跟在凌飞燕身后,一双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忽然压低声音问道:“慈恩大师,对面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你认识他们吗?”

    

    慈恩脚步未停,那张被烟火熏得乌黑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几分不屑,有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这世道怎么变成了这样”的苍凉:“贫僧年轻时在湘西铁掌帮做帮主,凭着一双铁掌打遍湘西无敌手,后来名气大了,免不了要与三山五岳的人打交道。今日来的这几拨人,领头的几个,贫僧大多交过手——有的曾是贫僧的手下败将,有的贫僧差点死在他们手上,还有的是贫僧年轻时意气相投、一起喝过血酒的老弟兄。只是后来贫僧入了佛门,他们继续在江湖上混,几十年不见,如今再看,实在是老得让人不敢认。”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可碧儿分明看见他那只握着僧袍边缘的手微微收紧了。正说着,拐过一片被火烧得焦黑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数十人堵在山谷的隘口,火把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当先一人是个身材极为魁梧的光头大汉,满脸虬髯,手持一柄精铁月牙铲。那铲头足有面盆大小,刃口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淬毒寒芒,铲杆粗如儿臂,通体乌黑,杆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梵文——只是那些梵文刻得歪歪扭扭,显然不是正经的佛门之物。

    

    这人便是荆湖北路有名的“铁佛”屠万钧,据说他本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因犯戒被逐出山门,一怒之下用精铁铸了一柄月牙铲,对外自称“铁佛”——铁铸的佛,不拜如来,只拜自己。

    

    当年他刚出道时曾在湘西与慈恩交过手,五十招之内被慈恩一掌拍断了铲杆,此后数十年不敢踏足湘西。如今他胡须已花白了大半,臂膀上多了几道纵横交错的刀疤,神情凶悍,显然这些年在江湖上没少与人搏命。

    

    他左边站着一个身材瘦高的老者,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张脸瘦得像骷髅,双手拢在袖中。此人绰号“鬼手”阴不悔,善使一套奇门兵器——双手各戴一只精钢打造的利爪,爪尖淬了七种不同的剧毒。

    

    这套功夫传自百年前的西域奇人,阴不悔年轻时曾被慈恩赤手空拳折断过利爪,此后苦练了二十年,又将爪上的毒配方换了三次,一直想找慈恩报仇,却始终没找到机会。

    

    他身旁还站着两个模样相似的年轻人,一胖一瘦,手里都握着短刀,刀身上覆了一层极细密的鳞状纹,刀柄上镶着碧绿的蛇眼石。这二人便是阴不悔的儿子阴虎与阴豹,据说两人的合击之术已胜过他们父亲当年。

    

    再往右首,站着一个女子,穿着紧身软甲,腰肢极细,双手环抱在胸前。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年纪不算大,可这一带无人不知她的名号——“毒娘子”殷莫愁。

    

    她与李莫愁名字相似,却是截然不同的路数,习的是从西域传来的奇毒之术,使一根软鞭,鞭梢藏着毒针。

    

    她的丈夫“铁扇书生”于鹤年便站在她身旁,手握一柄精钢折扇,扇骨中空,内藏一百零八枚淬毒钢针。

    

    这两口子在后山经营着一座山寨,手下有百来号亡命之徒,是荆湖北路一霸。于鹤年没有和慈恩交过手,但凶名在外,如今已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夫妻档。

    

    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独行客,或抱臂而立,或蹲在路边石头上磨刀,个个都是被李莫愁许下的“嫁人”二字引来的。

    

    慈恩将这些人的来头简短说了一遍,碧儿听得心惊胆战。凌飞燕却只是静静地听着,握刀的右手始终没有动过,左手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即将出手前的一个极细微的习惯。

    

    慈恩看到这里,又想起方才碧儿说凌飞燕还在恢复期,心里着实有些不放心,可不放心也没办法——来都来了,尹志平既然放心让她出来,想必这女子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他暗自打定主意:待会动起手来,自己得护在凌飞燕前头,尽量替她挡开些不要命的杀招。

    

    这些亡命之徒虽只有三五个堪堪踏入一流境,可胜在人多势众、千奇百怪的兵器层出不穷,一旦乱起来防不胜防。万一有个闪失,他这张老脸可就真挂不住了。

    

    他这边正盘算着待会怎么护人,对面的火光中却忽然亮起一个女子的身影。那人一袭杏黄道袍,长发挽成高髻,手执一柄冰晶般的拂尘,正是李莫愁。

    

    她站在一块凸出的巨岩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隘口,随即对身侧的几个头领说了句什么,便转身消失在岩石后方,仿佛只是来巡个场。

    

    李莫愁一走,那几人便如同得了令一般,齐齐将目光投向慈恩。屠万钧率先开口,嗓门震得两旁的枯竹都在簌簌发抖,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江湖人才有的熟络,抱拳道:“慈恩大师,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当年你那一掌,我这月牙铲断得服气,换了旁人我早翻脸了。今日这事与你无关,我们只冲着赵日天来。你将人交出来,我屠某人以铁佛的名号担保,绝不伤你和那位大和尚分毫——日后路过你们佛堂我绕道走,连门槛都不踩半寸。”

    

    说完这句“门槛都不踩”,似乎觉得自己这话头颇有些江湖豪气,忍不住扬起下巴扫了扫身旁几人,眼里浮起一丝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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