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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0章 我好想你
    金无异现在显然顾不了这许多。

    

    他已被这场刺杀激起了真怒——他原本想借着万邦会武的势头,将大宋包装成一个万众一心、铁板一块的强国,以震慑那些还在观望摇摆的外部势力。可如今人家大炮架到他眼皮子底下,那些富商和贪官已经把手伸到了朝堂上,甚至连皇宫里的安保都能被突破。这说明他的高压手段已经到了极限,那些人铤而走险,已然不管不顾了。

    

    金无异靠在龙椅上,心里透亮:今日若是心慈手软,明日这龙椅便坐不稳当。非常时期没人跟你讲道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唯有铁腕干倒这批人,让他们一想到反扑便脊背发凉,他往后的日子才不至于日日防贼。

    

    文官队列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出列,跪在丹陛之下,叩首道:“陛下,臣有一言。今日之事,刺客已伏诛,首恶已正法,陛下圣明烛照,天下百姓无不额手称庆。然古人云‘罪人不孥’,一人犯罪,抄其家产以充国库,已是极刑。臣斗胆进言——此事到此为止,方显陛下宽仁之德。若再兴大狱,恐朝野震动,天下不安啊!”他说得言辞恳切,老泪纵横,仿佛真的是在为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着想。

    

    可他话音未落,队列中便窜出了另一个声音。说话的是个年约四旬、面皮白净、蓄着三缕短须的文官,正是户部侍郎赵汝谦。他出列时脚步轻快,跪在金无异面前,用一种阿谀中透着老练算计的腔调说道:“陛下!刘大人此言大谬!这些奸商胆敢刺杀天子,早已是万死难赎的逆贼。陛下只抄其家产、只株连九族,已是天大的仁慈!臣以为,此事不但不能止,还应当趁热打铁——陛下不是刚刚封了天下六绝吗?不妨将他们派往全国各地,明察暗访。凡是参与银珠粉走私的富商、凡是心怀不轨的贪官污吏,一经查实,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绝不手软!”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方才还是清官和贪官各自为战,此刻却罕见地达成了无声的默契——清官是真怕,怕这势头一开,天下秩序便不可收拾;贪官也是真怕,怕自己哪天也被赵汝谦这样的“同僚”给卖了,所以拼命表现自己的忠心,生怕皇上第一个拿自己开刀。

    

    金无异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眯着眼睛看着台下的争吵。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两边的声音吵到了最高点,他才忽然开口:“赵爱卿,你这个主意,朕觉得很好。”殿中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文官——不管是清官还是贪官——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赵汝谦。

    

    赵汝谦自己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连忙跪伏在地:“陛下圣明!臣愿为陛下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不是说把他们都派出去吗?”金无异歪着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分配一桌酒菜,“那就都派出去。慕容麟去荆湖,高升去广西,阿萨辛去福州,宫本藏之介去两浙,金思郧去江南。至于甄志丙——”他转向尹志平,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去京西,和慕容麟也有一个照应。”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京西那是大宋抗蒙的最前线,也是整个王朝最穷、最乱、最敏感的地区。把他派到那里去处理豪强,无异于将他同时架在了贪官和蒙古人的双面刀尖上。可他转念一想,这恰恰也是金无异对他的一次考验——你若是能在京西站稳脚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从那些盘踞数十年的地方豪强嘴里敲出银子来,那你便真正有资格成为朕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那朕之前封的神威天宝大将军,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更何况,京西就在襄阳附近。襄阳有郭靖,有吕文德,金无异把他摆在那里,怕也不全是考验——总得有个人替他盯着慕容麟,免得那冠军飞将大将军一时糊涂,真把襄阳给飞了。

    

    “怎么分呢?”金无异又开口了,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身子向前探了探,用一种孩子藏了糖、迫不及待要看你发现时是什么表情的狡黠语气说道,“抄家所得,你们每人提一成。谁的差事办得好,银子收得利索,朕另有重赏。”

    

    此言一出,莫说那几个外国的使者,便是阿萨辛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不禁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绝顶高手,在自己的国家中地位尊崇,名声显赫,可名声再响也不能当饭吃。可别小看这一成的提成,落在任何一人头上,都足以让他们富甲一方;落在外使头上,更是足以让他们在各自的国中一跃成为数一数二的富豪。

    

    最先开口的是金思郧:“贫道愿为陛下效力。”

    

    紧接着宫本藏之介也微微躬了躬身:“东瀛武士,愿为陛下效力。”

    

    阿萨辛没有开口,只是单膝跪地,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高升看了高泰明一眼,高泰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高升便也抱拳道:“唯陛下之命是从。”

    

    那些没有获得名额的外国使者,此刻的表情便格外微妙了,尤其是德里苏丹的哈桑,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阿萨辛和金思郧这些本就比他们强出一截的高手拿了大宋的官衔、拿了大宋的俸禄,如今还能从抄家款里抽成。这么大一块肥肉,就这么被六个人分了,他们却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而大宋内部的文官集团,此刻却彻底落入下风。清官们面如死灰,他们苦心维持了一辈子的“祖制”、“法度”、“与民休息”,在金无异的银珠粉和抄家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余玠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陛下!陛下此举无异于动摇国本!您封这些外邦人为将,让他们在大宋的国土上抄家、提成——这是将朝廷的脸面、将江山的根基,拱手让人啊!”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却无人响应。连他身边的清官同僚们都低下了头。

    

    而贪官们此刻的心情却更加复杂。户部侍郎赵汝谦跪在金无异面前,用一种阿谀中透着庆幸的腔调说道:“陛下此举大快人心!那些奸商贪官,早该整治了!臣愿为陛下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才是金无异最忠实的臣子。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今日若不表态,明日那六把刀恐怕就要架到自己脖子上了。

    

    其他贪官也纷纷回过神来,急忙改换立场——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只要死死站在这位皇上身边,不但自家财产可保无虞,还能趁着抄别家的机会再捞一笔。贪官与清官最大的不同便在这里:破坏规则不仅不会让他们恐惧,反而总能让他们嗅到机遇。

    

    其实假皇帝的手里还攥着另一张牌——武将集团的支持。那些在朝堂上被文官们压制了数十年的武将们,此刻一个个眼睛发亮,如同饿久了的狼终于看见了肉。他们对什么“祖制”、“法度”毫无兴趣,只知道一件事:假皇上要抄家,抄出来的银子要充作军费,而军费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南宋素来的格局是重文轻武——武将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打得头破血流,粮草还得靠文官拨付,饷银还得看文官的脸色。他们在朝堂上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年,憋屈得几乎忘了被人撑腰是什么滋味。可此刻,金无异不但替他们撑腰,还要用抄家得来的银子发军饷——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禁军副统领、枢密院几个实权将领、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在武臣队列末尾缩着脖子不敢吱声的低品武官,此刻都纷纷出列,跪在金无异面前,声音洪亮,掷地有声:“陛下圣明!末将等愿追随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文官的笔杆子再厉害,也拗不过武人的刀把子。

    

    金无异虽然头脑一热便敢做出许多令文官们跳脚的事,却还保持着最基本的清醒。他没有被武将们的欢呼冲昏头脑,也没有顺着户部侍郎的竿子往上爬——他只封了这六个人为将,而对那些没有捞到名额的外国使者,他又换了一副面孔。

    

    他靠在龙椅上,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诸位不必失望。今日朕派这六位爱卿去处理大宋的事,是因为他们对大宋朝廷足够忠诚。等将来你们也与朕打了更久的交道,朕自然会给你们更多的机会。朕不是厚此薄彼的人。”

    

    这两番话一软一硬,软给了没捞到好处的人,硬给了所有蠢蠢欲动的人。呼罗珊使者率先低下了头,德里苏丹的哈桑也不得不收敛起了脸上的不满。现在金无异给他们定了盘子,他们若是再闹,便是自绝于大宋的粮草与庇护。

    

    尹志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昨夜他还和凌飞燕在梧桐树下讨论何时离开——可转眼之间,金无异一纸圣旨便将他捆在了这辆呼啸的战车上。这个假皇帝,手段狠辣,心思莫测,可他做的每一件事——无论多么荒唐、多么离谱——都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往同一个方向硬拽。那个方向,是抗蒙,是活下去。

    

    朝会散后,尹志平和凌飞燕并肩走出太和殿,尹志平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像是在一场荒诞的梦里尚未醒来。他们本是来杀这个假皇帝的,怎么如今反倒成了替他打工的?凌飞燕其实也有些恍惚,但终究更清醒些:“实力不够,杀不了他;就算杀了,这烂摊子我们也接不住。只能先忍。当年刘邦不也在项羽手下蛰伏过么。”

    

    二人一踏进余府的院门,尹志平便听见一阵清脆的鞭声从校场方向传来。那是月兰朵雅在教余如晦练鞭。不过短短几日,那少年的鞭法已褪去了初学时的生涩,虽然力道还差得远,但起手式的沉凝与收鞭的利落,已有几分呼延灼鞭法的神韵。

    

    月兰朵雅正背对着院门,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余如晦的鞭梢,用一种草原上老嬷嬷训斥新兵的语气说道:“收鞭的时候手腕要松,不是使劲往回拽——你以为你是在拉牛呢?”余如晦被她训得缩了缩脖子,手上的鞭却分毫不差地收了回来,那动作果然比方才流畅了几分。

    

    他还想再辩几句,忽然看见月兰朵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耳朵微微向后动了动——那是草原上的猎人听见远处最在意的马蹄声时才会有的反应。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夕阳照在她脸上,将她那双湛蓝的眸子映得如同两颗被阳光穿透的宝石。她看见了尹志平。明明才过去几天,可当她看见他从院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却仿佛是隔了几年那么长。她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的神采便骤然绽开了——不是惊喜,不是雀跃,而是一种被压在心底太久、终于决了堤的、滚烫的情绪。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扑了上去。在几个女人里,月兰朵雅是身材最高的——她的身量本就比寻常女子高挑健美,到了他面前几乎可以平视。她平时在他身边,总是刻意收敛着自己的气场,努力扮演一个乖顺的妹妹。

    

    可此刻她一激动,便将那点收敛全抛到了脑后——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让尹志平只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被勒得咯吱作响。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月兰朵雅已经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便亲了下去——不是那种羞怯的、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一种被思念和担忧压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滚烫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索取。亲完左脸又亲右脸,亲完嘴唇又亲额头,边亲边嘟囔:“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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