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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8章 六丁六甲
    这绯月七连斩本是他以双手兵器所创,第七斩最是决绝,须将兵器脱手飞掷,毕全力于一击。

    

    但如今他内力已臻五绝,掌中血饮剑又是七十三斤的重器,剑身窄长如枪,单手握持便抵得上从前双鞭之力。

    

    故而每一斩都不必再追求极致的快,而是借着剑身的重量与冰火二气,在击中对方兵刃的瞬间便已将他下一招的退路封死,一剑既出,必中无疑。因此速度虽不如前,压迫力却远胜当初。

    

    若以这七连斩面对同境界的高手,即便是内力相若、剑法相当之人,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东瀛武学本就是从中原偷师而来,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宫本藏之介的“燕飞の太刀”虽快,终究是皮毛功夫。

    

    尹志平仅用五斩便已将他逼到擂台边缘,太刀几欲脱手。第五斩崩天落下时,他更是故意收回三分力道,只以剑脊压住对方的刀刃,铁山般沉坠,森然如岳。

    

    宫本藏之介连撤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右臂已颤抖不止。而第七斩蓄势待发,冰火二气在剑身上疯狂交织,正是逼对方使出那压箱底的暗器。

    

    擂台下的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的师父哈桑也站了起来,那张淤青未消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们都以为尹志平和自家师父缠斗半个时辰,是因为实力不过如此。

    

    可现在看着那道在擂台上如同战神般的身影,他们才明白——人家那是根本没把哈桑当回事,只是在逗着玩。这套绯月七连斩,以快破快、以繁制繁,每一招都比哈桑的婆罗门三连斩快上何止十倍。若尹志平一上来便使出这套连斩,哈桑连三招都撑不过去。

    

    宫本藏之介在第五剑时已被逼到了擂台边缘。第六剑劈下来时,他心知正面格挡必会重伤。生死一线之际,他咬紧牙关,腰身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绳子牵引的陀螺,向右后方急旋而出。

    

    第六剑的剑锋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素白道袍被剑风绞碎了一大片,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脚步在擂台边缘的白灰线上连点了三步,勉强稳住身形,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滴在细沙上。

    

    他握刀的右臂不住地颤抖——冰火二气在他经脉中反复冲撞,如同两柄烧红的刀与两柄凝霜的剑在他体内交锋。

    

    擂台下的呼罗珊使者忽然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好!好剑法!这才是真正的以快打快!”米地亚使者也站了起来,连连鼓掌。就连大理高氏的高升,也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激赏。

    

    宫本藏之介看着对面的尹志平,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极复杂的情绪。他方才还在为自己的“燕飞の太刀”沾沾自喜,可此人却用同样的以快打快、以繁破繁的路子,将绯月七连斩使到了这般境界——比他的“燕飞の太刀”高明不止一个档次。唯一的破绽只在第七斩尚未使出,前后剑招衔接的间隙,冰火二气的流转会略微凝滞半瞬。

    

    而此刻,尹志平正将绯月七连斩的第七斩凝而不发。那积蓄到一半的招式,冰火二气在剑身上疯狂交织,剑脊上的寒霜与炎光互相吞噬,发出极细微极尖锐的嘶鸣——这嘶鸣声中,他脚底的细沙竟被无形的劲气推开,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圆。

    

    他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冰火交织的薄雾之中,雾气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每一明,便有一道寒意扩散;每一暗,便有一缕灼息升腾。

    

    可就在这时,宫本藏之介的左手忽然动了。众人只听见一声极短极尖锐的破空之声划破擂台上的寂静——他的左手五指同时弹出,数十道细如牛毛的乌光从他袖口中激射而出,如同骤然炸开的暴雨,朝尹志平铺天盖地地笼罩过去。

    

    无明针的歹毒之处,在于针身极细,细到射入皮肤时人几乎感觉不到痛楚;针尖淬的毒却极烈,见血封喉,中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会毙命。

    

    更可怖的是它的手法——宫本藏之介穷尽半生钻研此道,以特殊内劲将三十六枚毒针同时激射而出,针与针之间碰撞、借力、转向,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

    

    他每一次射出无明针,都要耗费大量内力,因为每一枚针的轨迹都需要他以指尖的微颤来遥控。这反作用力也是极大——三十六枚针向四面八方激射的瞬间,一股沛然的反推之力便从指尖倒灌而回,将他整个人向后平推出去。他本就站在擂台边缘,此刻借着这股力道顺势后跃,恰好落到了白灰线之外。

    

    尹志平等的正是这一刻。但戏要做足——他故意打了个踉跄,右足在细沙上拖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痕迹,左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仿佛险些摔倒。

    

    血饮剑顺势在身前一挡,剑脊将两枚飞针磕飞,剑锋却“不慎”擦过自己的袖口,自己也飘飘荡荡地压在线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然而,剩余的飞针却直直地射向了丹陛之上。尹志平在闪躲之际,左手看似慌乱地在空中虚抓,实则暗中催动一股柔劲,将那几枚飞针的去势又推了一把。针更快了,快得连破空声都被甩在了后头。

    

    曹玉堂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几乎是本能地从丹陛下方弹射起来,那尖细的嗓音已经完全破了音:“护——驾——!”可他的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没人知道他是真的来不及动,还是不敢动。那些毒针太快,快到他还没迈出第一步,针尖距假皇帝的龙椅已不足三丈。他索性双手抱头,整个人蜷成一团,撅着屁股蹲在丹陛边缘,像一只受了惊的鸵鸟,仿佛只要把头埋得够低,毒针便扎不到他身上。

    

    呼罗珊使者失声惊呼,米地亚使者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身后的锦垫,塞尔柱使者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却又不知道该砍向谁。

    

    高丽使团那边,王妍珠的脸色瞬间煞白,王妍贞则双手紧紧攥住姐姐的衣袖。大理高氏的高泰明霍然起身,指尖已亮起了一阳指的金光,可那针太快,快到他的指力根本追不上。鲜卑女真的老者将骨杖重重一顿,弘吉剌旁系的中年人张大了嘴,雅库特部那个高挑的女子右手已探向腰间的短刀。

    

    所有人都来不及。

    

    假皇帝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嘴角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意。他没有闪,没有躲,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仿佛那数十道毒针不是射向他,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穿堂风。

    

    尹志平心中一凛——难道他当真是半步破虚第二层,能如扫地僧那般在周身凝聚三尺气墙,万法不侵?

    

    就在那毒针距龙椅不足三尺的刹那,六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忽然出现。他们穿着极低调的深灰色衣袍,面覆黑纱,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多余的气焰,仿佛只是丹陛两侧最不起眼的洒扫杂役。

    

    可就是这六道身影,毫无声息地落在了假皇帝身前,长剑齐出。没有人看清他们是怎么拔剑的——剑光如同六道匹练,在假皇帝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那数十道细如牛毛、淬有剧毒的乌光撞入剑网之中,便如同飞蛾扑入蛛网,纷纷被绞落坠地。

    

    从毒针射出到被截下,前后不过一息。

    

    而在这三十六枚毒针被截下的同一刹那,六道身形已骤然分开。三柄长剑如同三道闪电般刺向宫本藏之介,另外三柄则直取尹志平。

    

    剑锋未至,剑意已先发——一剑横削他咽喉,一剑斜挑他肋下,第三剑则自下而上撩起,封死了他后退之路。三柄剑的招式截然不同,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尹志平只觉三道凌厉无匹的剑意同时涌至:第一剑刚猛如锤,剑身破空时发出极低沉的嗡鸣;第二剑阴柔如蛇,剑尖在逼近时微微颤动,让人分不清刺向何处;第三剑则迅捷如电,剑锋距他右腕神门穴已不足三寸,意在逼他弃剑。

    

    每一个人的修为都绝不弱于裂穹苍狼——那可是真正的准五绝,不是哈桑那种徒有其表的准五绝,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实战派。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一刻的凶险远超预料。避无可避,退路尽封。

    

    千钧一发之际,血饮剑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这柄剑长达三尺七寸,重达七十三斤,剑身窄而厚,脊如枪杆,锋如薄冰。面对围攻时,寻常短兵器只能护住身前数尺,而血饮剑只消一横一扫,剑锋笼罩的范围便覆盖了周身丈余。

    

    尹志平暴喝一声,双手握剑,以腰为轴,整个人如同一根陀螺般原地急旋。

    

    血饮剑在他身周划出一道浑圆的暗红弧光,剑锋同时迎向三柄长剑。“铛铛铛”三声金铁交鸣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那三人的长剑被血饮剑上的冰火二气硬生生震偏了三分——第一柄剑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剑风削断了他几根发丝;第二柄剑被剑脊上的寒气冻结了一瞬,擦着他的后腰滑开;第三柄剑则被剑脊上的灼热之气弹开了半寸,剑尖掠过他右臂袖口,青衫顿时碎成数片,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尹志平借势向后飘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细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印,每一步都将贯入体内的残余劲力卸入脚下黄土。

    

    凌飞燕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她从尹志平踏上擂台的那一刻便一直盯着战场,总觉得尹大哥似乎想要做什么。

    

    直到那三十六枚飞针射向假皇帝的那一刻,她才骤然明白——他是故意的。他在用宫本藏之介的暗器试探假皇帝的底细。

    

    凌飞燕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怒是疼的滋味——她气他瞒着自己以身试险,又疼他独自将所有刀刃都揽在肩上。

    

    她五指收紧,正要拔刀冲上擂台,假皇帝的声音已从丹陛之上传来:“都住手。”

    

    假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腔调,像是在叫停一场无关紧要的嬉闹。凌飞燕拔刀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途。

    

    那三个围攻尹志平的灰衣人同时收剑,身形一晃便退回了丹陛下方,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垂手而立,长剑已不知何时归入鞘中,面纱下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方才那凌厉无匹的合击从未发生过。

    

    宫本藏之介那边的三个灰衣人也同时撤剑。宫本藏之介单膝跪地,太刀横在膝前,额头冷汗涔涔。他方才被那三人的合击逼得手忙脚乱——他本就理亏在先,暗器失手险些伤了皇帝,心中已是一片冰凉,面对这三人的围攻时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挡而不是拼。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犹豫,对方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剑锋冰凉,贴着他的颈侧,只消再进半寸,便能割开他的喉管。

    

    尹志平拄剑而立,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这六人便是金无异的底牌吗,假皇帝若非在接那房梁时受了伤,绝不可能将这六人从暗处调到明处。

    

    看来他确实没有达到宇文成都那般境界,否则何须如此倚仗护卫?只是这六人合击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若金无异伤势痊愈,再加上这六柄剑——自己与飞燕、月儿联手,恐怕也撑不过片刻。

    

    正沉思间,假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随意地拍了拍手,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只是一折子看腻了的戏。

    

    他转向各国使者,笑容满面地摆了摆手:“大家不要害怕啊,刚刚只是一个意外,这六位嘛,是朕的剑奴——六丁六甲。来来来,该吃吃,该喝喝,莫要因为这点小插曲扰了兴致。”

    

    他又转向曹玉堂,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对了,曹爱卿,这场比武是谁赢了?”

    

    曹玉堂连忙躬身上前:“回陛下,双方皆出白灰线,然宫本藏之介先落地,甄少侠后出线。按规矩,此战胜者为甄志丙。”

    

    假皇帝闻言大笑,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大拇指高高翘起:“好!朕早就知道你会赢。没有人比朕更懂这场比武。你们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中原武术,博大精深,源远流长,非常非常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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