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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6章 累不死你?!
    呼罗珊使者走到哈桑面前,用那种生硬的汉话,语气诚恳得近乎真挚:“哈桑大人,这是我们特意为你寻来的牛粪,还热着。敷在脸上,消肿止痛,非常非常管用。”

    

    哈桑那只勉强能睁开的右眼骤然瞪圆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米地亚使者也走上前来,手中同样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颜色更深、气味更加刺鼻的液体。

    

    “哈桑大人,这是现接的牛尿。牛粪外敷,牛尿内服,你们天竺人最信这个,我们都知道。受了伤,用牛粪擦一擦,再喝一碗牛尿,便能活蹦乱跳了。”

    

    他将那碗牛尿递到哈桑面前,姿态恭敬,语气诚恳,像是在向一位尊贵的客人献上最珍贵的礼物。

    

    哈桑看着那两碗黄褐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神药”,那只勉强睁开的右眼里满是恐惧。

    

    他拼命摇头,肿胀的嘴唇里挤出含混不清的音节。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也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惊惶。

    

    可呼罗珊使者和米地亚使者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他们的拒绝。呼罗珊使者从碗里挖出一坨牛粪,不由分说便往哈桑脸上抹。

    

    哈桑拼命挣扎,可他的两个徒弟一左一右架着他,他本就双腿发软,哪里挣得开。

    

    那坨温热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牛粪便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肿胀的左脸上。米地亚使者端着那碗牛尿,凑到哈桑嘴边,捏住他的鼻子。

    

    哈桑憋不住,张嘴呼吸,那碗牛尿便灌了进去。哈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牛粪从他脸上滑下来,牛尿从他嘴角淌下来,混在一起,滴在他那件绣满金线的墨绿色长袍上。

    

    校场上骤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笑声。素可泰使者笑得直拍大腿,三屿使者笑得手里的桂花糕又掉了。就连大理高氏的高泰明,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终于藏不住了,化作了极轻极轻的一声笑。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则报道。在次大陆,牛粪和牛尿确实被视为神圣之物,可以用来治病,可以用来驱邪,可以用来洗涤灵魂。甚至有人将牛尿装瓶,远销海外,号称能治百病。

    

    不过哈桑显然并不相信这一套——他那张肿成猪肝色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只是肿胀的嘴唇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猛地挣开两个徒弟的胳膊,踉跄着退了两步,用那只勉强能睁开的右眼狠狠瞪着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你们……方才抓着我的双手干什么?”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却满是气急败坏,“拉偏架吗?怕我挨得还不够多?”

    

    阿米尔汗连忙摇头:“师父,我们,是想扶你。”拉杰普特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扶你,不是拉偏架。”哈桑还想再骂,可嘴角一扯,又是一阵剧痛,只得将满腔怒火咽了回去。

    

    他的那只右眼半开半阖,目光涣散,像是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已经放弃了挣扎。周围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呼罗珊使者和米地亚使者还在认真地讨论着牛粪和牛尿的配比——一份牛粪配两份牛尿,还是两份牛粪配一份牛尿,两人争论得面红耳赤,仿佛他们真的是在探讨一门高深的医术。

    

    尹志平的目光却从擂台上移开了,落在了丹陛下方一个静静站立的身影上。慕容麟。

    

    他自始至终像一个局外人,和谁都不说话,和谁都不对视。

    

    高泰明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没有动;阿萨辛一掌拍飞哈桑时,他没有动;校场上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时,他依旧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靠在石栏上,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尹志平看得分明。当阿萨辛那一掌印在哈桑胸口时,慕容麟的右手拇指在左腕的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轻,轻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尹志平的灵觉捕捉到了。

    

    越是这样刻意避嫌的人,越不可能真正置身事外。他的舅舅是曹玉堂,曹玉堂掌管织造司,掌控整个南宋的情报网和财政命脉。

    

    他慕容麟能站在这里,能被钦点为武状元,能被假皇帝亲自推到万国英雄面前,本身就是曹玉堂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原本今日该是几位高手挑战慕容麟,决出最后的胜者。可因为那些被蒙古占领区的势力突然加入,又像昨日那样比了一整天。

    

    除了阿萨辛多占了一个席位之外,国仙金思郧、东瀛的宫本藏之介、大理高氏的高升,都稳稳地占据了自己的位置。

    

    眼瞅着今日的比武又要像昨日那样不了了之,德里苏丹的阿米尔汗忽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的下巴依旧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说道:“陛下,这次万邦会武,不是要比武吗?要多好有多好,要让天下英雄都心服口服。可臣觉得,还有一位高手,一直没有机会展示他的武功。”

    

    假皇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哦?还有高手?是谁?朕怎么不知道?”

    

    阿米尔汗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尹志平身上,“就是赵清赵公子的贴身护卫——甄公公。”

    

    院子里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尹志平身上。尹志平垂着双手站在凌飞燕身后半步,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心里却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德里苏丹这些人,一旦盯上了你,你还真没办法跑。他们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咬住了便绝不松口。他越想隐藏自己,越被人硬生生推到台前。

    

    阿米尔汗心里打的是另一副算盘。赵青是赵氏宗亲,他惹不起;可这甄公公不过是个阉人奴才,拿他出气,既全了德里苏丹的体面,又不至于得罪大宋。

    

    更何况,他们今日已经丢人丢到了家——师父被抽成猪头,还被灌了牛尿。可若是能再拉一个人下水,哪怕那个人丢的脸不如他们大,两相比较,他们便显得不那么难堪了。

    

    这就好比大家都掉进了泥潭,我固然一身烂泥,但只要你也脏了,我便不算最狼狈的那一个。

    

    假皇帝的眼睛更亮了。“甄公公?朕记得他。昨夜就是他救了高丽王姑娘。很好,很好。赵卿,你这位随从,武功很高?”

    

    凌飞燕微微躬身。“回陛下,小甄子平日里跟着臣练过几招,略有些粗浅功夫,当不得陛下谬赞。”

    

    假皇帝的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赵卿不必谦虚。朕看人很准,没有人比朕更懂看人。这位甄公公,绝对是个高手。高手就应该展示自己,藏着掖着,不是英雄所为。朕说的对不对?”

    

    凌飞燕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阿米尔汗已经接过了话头。“陛下说得太对了!臣也是这样想的。甄公公,大家都想看你的武功。你总不能让大家失望吧?”

    

    尹志平心中那团被压了许久的火,终于烧了起来。既然躲不过,那便不躲了。

    

    他上前一步,对假皇帝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陛下,臣愿与德里苏丹的哈桑大人切磋一场。”

    

    哈桑刚刚擦干脸上的牛尿,听见这话,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我,已经受了伤。你,这是趁人之危。”

    

    尹志平直起身,目光落在哈桑脸上。

    

    “哈桑大人,提出让在下展示武功的,是贵国的阿米尔汗大人。在下不过是应他所请。至于趁人之危——”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哈桑大人方才说,德里苏丹的武者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难道还怕一个粗通拳脚的阉人吗?”

    

    哈桑那张肿成猪肝色的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尹志平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更何况,论年纪,在下不过是晚辈。哈桑大人连晚辈的挑战,都不敢接么?”

    

    校场上骤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阿米尔汗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在师父和尹志平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哈桑咬着牙,推开扶着他的两个师弟,一步一步走上了擂台。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阿萨辛那一掌留下的淤伤还没有化开。但他不能退,退了,德里苏丹的脸便彻底丢尽了。

    

    尹志平走上擂台,在哈桑对面站定。他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静静地站着。哈桑深吸一口气,皮肤下再次泛起淡金色的光泽,金刚身。

    

    尹志平动了。他的身法并不快,招式也并不华丽。寒冰掌,苦度禅师所传,掌力阴寒,中者血脉凝滞。哈桑侧身闪开,右拳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轰了过来——瑜伽术,蝎子式。

    

    尹志平的左手轻轻一拨,五指如同抚琴般在他手腕上拂过。这一拂之间,寒冰掌的阴寒劲力已透体而入,哈桑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右臂都慢了半拍。尹志平的右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肩膀上。

    

    五指收拢,扣住他的肩井穴,向下一压,同时寒焰真气骤然转为炽热。哈桑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劲力从肩井穴透入,半边身子的血液都像是被煮沸了,金刚身不由自主地一滞。

    

    他猛地一挣,将尹志平的手掌震开,右膝从一个正常武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顶了上来。尹志平的小腿如同鞭梢般弹了出去——大腿肌群瞬间绷紧,将小腿甩出,击中哈桑膝盖内侧的瞬间,大腿立刻放松,小腿借着反震弹回。

    

    哈桑的膝盖被这一弹震得向外偏转了半寸,整个人重心不稳,向一侧歪去。

    

    他挑上哈桑,本就是为了避开锋芒。一个已经受伤的对手,便不必拿出真正的本事。他将寒冰掌的冷意与呼延灼鞭法的抽劲糅在一起,又融了些高丽腿法的弹抖,看上去驳杂不纯,怎么都只是一流的身手。如此,便够了。

    

    然而尹志平没想到的是,哈桑的心气已被阿萨辛那一顿耳光抽得干干净净,明明有接近准五绝的底子,此刻却连超一流的水准都施展不出。

    

    尹志平打得束手束脚,对面的身形却愈发踉跄,像一堵被掏空了芯子的墙,风一吹便要塌。

    

    他几次三番想要不着痕迹地卖个破绽,可对面连他故意露出的空门都抓不住,他只得假装被对方护体真气震退,随即展开轻功与他游斗起来。

    

    这一游斗,他便找到了门道——哈桑全身是伤,动一下便疼,他便偏偏拖着,不攻也不放。

    

    哈桑快,他便慢;哈桑刚,他便柔;哈桑想要硬碰硬,他便像一条泥鳅一样溜走;哈桑想要缓一口气,他的攻势便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过去。

    

    他在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消耗着哈桑的体力、耐心和尊严。

    

    两人在擂台上缠斗了足足一个时辰。

    

    尹志平也在试探自己。他刻意将内力压制在一流境界,只用招式、身法、节奏去与哈桑周旋。

    

    他想看看,走萧峰那种实战派的路子,用一流水准能不能打过这个已经准五绝的哈桑。

    

    答案是不能。

    

    他的掌力打在哈桑身上,哈桑只是晃一晃;哈桑的拳头擦过他的衣角,他便要退三步。

    

    境界的差距,不是靠节奏和身法就能完全弥补的。

    

    但他没有受伤。

    

    他像一只在猛兽爪牙间穿梭的燕子,猛兽抓不到他,他也伤不了猛兽。他只是在消耗,在验证,在将那套杂货铺一样的武功,一点一点地打磨成型。

    

    哈桑终于停住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滴在细沙上。

    

    这番折腾反倒让他浑身气血加速流转,脸上那淤肿竟消了几分,倒也算无心插柳了。

    

    可接连受创的身子早已被掏空。再打下去,便不是比武,是拿命填了。

    

    他缓缓直起腰,那张肿脸上第一次没了倔强和骄傲,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疲惫。

    

    “不打了。我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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