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念头刚冒头就掐灭了——俩人素未谋面,万一碰上,一个端着林家嫡女的架子,一个踩着港岛名媛的高跟,空气都能冻出冰碴子。
不急。
迟早的事。
甚至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得找个阳光正好的下午,煮一壶茶,摆几碟点心,把身边这些女人——一个不落,全请到一块儿坐坐。
总不能以后谁想来,谁就得排队等空档吧?
那不成守活寡了?多委屈人……
电话那头,李红娟听着忙音,也没恼。
她清楚得很,刑天这艘船,甲板上站的姑娘,比维港夜游轮上的灯还密。
聪明人,从不在雷区蹦迪。
她指尖转着苹果核,语气一转:“对了天哥,有桩事得提前跟你通个气。”
“说。”
“送苹果那俩小丫头里,有个求我办事,我顺手提了个条件……”
她三言两语把朱婉芳和郭小珍的事倒干净,没藏半句。
刑天听完,略一挑眉:“让两个学生妹去摸潇洒那帮人的四号仔证据?胆子不小,但路子够野——她们目标小,确实容易混进去。只要拿到实锤,差馆那边我一句话,赤柱监狱大门,直接为他们敞开。”
顿了顿,又补一句:“人得派盯梢的,护住她们安全。”
“噫——”她拖长调子,咯咯直笑,“怪不得天哥桃花旺成这样,连心都这么软乎乎的~”
“我对你不够软?”他佯怒,“再阴阳怪气,下次见面,有你受的。”
“哎呀~”她立马娇嗔,“救命!天哥饶命!要是打人……可得轻轻打哦~”
“……”
刑天太阳穴突突跳。
这丫头,是皮痒得冒烟了。
他冷笑一声:“行,明天我就杀进百货城,从牙刷到搓衣板,见啥买啥——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生活用品全覆盖’。”
“不要啊天哥!!”
“啪!”
电话直接挂死。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真会摔了手机,抄家伙开车冲进城寨把她扛回来。
结果还没来得及喘匀这口气——
身后一具温香软玉的身子就贴了上来,手臂蛇一样缠住他腰,鼻尖蹭着他耳后,气息热得发烫:“怎么啦?谁惹你了?火气这么大?”
秋堤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像掺了蜂蜜的热牛奶。
“没谁。”他转身一把抄起她膝弯,扛进卧室,门“砰”一声撞上。
同一时刻,城寨旧楼里。
李红娟放下听筒,抬眼望向门边啃苹果啃得正欢的阿娣,唇角一勾:
“都听见了吧?”
“没听见。”阿娣眼睛一亮,嘴角快咧到耳根,还故意用胳膊肘戳了戳李红娟,“大姐~阿公刚才跟你嘀咕啥啦?脸红得跟刚蒸好的虾一样诶!”
李红娟下意识抬手摸脸。
指尖刚碰到脸颊——她猛地顿住。
不对劲。
她李红娟是谁?拎刀能劈开三块青砖、骂人不带重样、连差馆探长见了都喊一声“红姐慢走”的主儿,脸红?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她抄起沙发上的鹅绒抱枕,照着阿娣后脑勺就呼过去。
“哎哟大姐饶命!我错了我错了!”阿娣边躲边举手投降,脚下一滑差点绊倒茶几。
“笑?再笑把你嘴缝上。”李红娟眼皮一掀,“天哥交代得很清楚——让那俩丫头去盯线索可以,但人必须毫发无损。你立刻挑两个脑子活、手脚轻的,暗中跟着,别露脸,别出声,只保命。”
“得嘞!”阿娣立马收起嬉皮笑脸,站直了腰杆,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谢两位姐姐!”
城寨西区铁闸口外,朱婉芳和郭小珍刚踏出阴影,转身朝身后两位黑衣女子深深鞠了一躬。
“天要黑透了,小妹妹快回家吧。”两人齐齐点头,没多话,也没回头,转身便隐进城寨幽深巷道里。
朱婉芳拽了拽郭小珍袖子,俩人并肩往家走。
晚风带着凉意,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被谁悄悄按下了开关。
“小珍……”朱婉芳声音压得低低的,“咱们真要去拍那些人的交易?可、可我连‘卧底’俩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郭小珍侧头看她一眼,忽然笑出声:“傻阿芳,你以为得演《无间道》啊?”
“啊?”
“周乔治那帮扑街,卖四号仔跟卖糖水似的——明目张胆,吆五喝六,连记账本都敢搁吧台底下压着。”她顿了顿,眨眨眼,“我姐那儿有台老式胶片机,明天周末,咱俩穿得潮点,去‘醉月楼’转两圈,再去‘松涛阁’坐坐……你就看着,啥也不用干。”
“就……拿个相机,逛一圈?”朱婉芳瞪圆了眼。
“啧,信我,比信你妈炖的绿豆沙还靠谱!”
几天后,郭小珍一个人来了。
没带包,没拎袋,就揣着一叠硬挺挺的照片,还有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时间、地点、人名、暗号。
几十张实拍图:有人在茶馆二楼递牛皮纸包,有人蹲在酒吧后巷数钞票,还有人把货塞进冰柜夹层……连潇洒每天几点去码头接货、坐哪趟渡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唯独缺一样——货仓地址。
李红娟翻完最后一张,抬眼盯着郭小珍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啊,小辣椒,够辣。”
她把照片推给旁边人:“收好。两小时后,亲自送差馆,亲手交到督察手里。”
“收到!”
又转向另一人,嗓音沉下去:“打给和义福唐聿胜。告诉他——九龙城琪年茶餐厅,我等他。两小时,人不到,我就当和义福今年的香火钱,自己烧给自己了。”
“是,红姐。”
九龙城,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公寓顶楼。
唐聿胜挂了电话,烟灰缸里堆了七根烟蒂。
传话的是个中间人,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李红娟约你们整个大底,面谈。口气很硬。”
他盯着窗外霓虹,喉结上下滚了滚。
不去?
东星要是想碾和义福,连踩都不用踩,吹口气就够。
去?
怕不是进了茶餐厅,连茶都没喝上,人就先被请去差馆喝茶了。
他抓起座机,手指发烫,一个一个拨号码——
天煞堂·潇洒;地煞堂·Happy;玄煞、黄极两堂的揸Fit人……全叫来。
最后,他咬咬牙,拨通了一个十年没主动打过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