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看着地上那个抖得不成样子的女孩,轻轻摇头:
“傻丫头,总把男人当命。
可你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男人凭什么把你当人看?”
朱婉芳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人攥着心口拧了半圈。
红姐这意思……是不想搭把手?
还好下一秒,李红娟就开了口,嗓音懒懒的,却带着钩子:“说吧,想怎么个帮法?”
郭小珍牙关一咬,指甲直接掐进掌心:“我要亲手崩了那个王八蛋!可他是潇洒的人——我动他一根汗毛,潇洒就能把我骨头拆了炖汤喝。红姐,我这条命往后就是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李红娟没接话,只把烟头在玻璃缸里按灭,火星“嗤”地一声哑了。她抬眼:“你捅了人,我替你擦血、扛雷,那我图啥?我这儿又不是慈善堂,谁在外面捅完刀子往我门槛上一跪,我就得收留?照这么算,我早被仇家围成蜂窝煤了。”
“红姐,我……”
“别解释。”她摆摆手,干脆利落,“要我帮你,行。但规矩我说了算——答应,就动手;不答应,现在转身走人,饭照吃,面照见,当今天纯属叙旧。”
郭小珍眼皮都没眨一下,脱口就来:“红姐您说!只要我能办到,刀山火海我都趟!”
李红娟笑了,烟雾后眼神亮得扎人:“爽快。那你跟周乔治睡了那么久,他又是潇洒身边贴身跑腿的,他裤兜里揣几颗子弹、账本藏在哪个保险箱,你总该知道点门道吧?”
“我要你——把他们卖四号仔的铁证,给我端过来。”
空气“啪”地静了。
朱婉芳脸唰地白了。郭小珍喉头一滚,连呼吸都卡住了。
卖四号仔的证据?
这玩意儿……不是拿命换的,就是拿命垫的。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朱婉芳忍不住问:“红姐……您要这东西,干啥用?”
差馆的人才天天喊“证据”,黑道上混的,信的是刀、是嘴、是尸体堆出来的规矩——谁他妈拿证据当尚方宝剑?
李红娟慢条斯理吐出一口烟,指尖点了点桌面:“你管我干啥用?你只管去拿。拿得到,我替你把那个负心汉按进水泥管里浇灌;拿不到——”她耸耸肩,“今晚这顿饭算我请,吃完各回各家,权当城寨茶楼偶遇,聊了个寂寞。”
郭小珍盯着地板缝看了三秒,猛地抬头,眼底全是血丝:“好!我接!红姐,给我三天,不,两天!我一定把东西塞进你手里!”
“够劲!”
李红娟笑出声,下巴朝地上扬了扬:“还跪着?膝盖不麻?起来!”
“谢红姐!”
……
半小时后,夜风裹着咸腥味刮过九龙城寨窄巷。两个女生被阿娣亲自送到寨门口,背影刚拐进暗处,阿娣就凑近了问:“大姐,她们……真能成事?”
江湖上卖四号仔的,跟卖烧饼似的铺天盖地。和义福那些人,白天扛着蛇皮袋在旺角街口吆喝“新到货”,潇洒手下的马仔蹲在天桥底下数钱,谁不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敢举证?那是找死。差馆捂得比自家祖坟还严实,谁递证据,谁第二天就变成赤柱监狱里的“失踪人口”。
李红娟没答,转身踱回屋,顺手翻了翻朱婉芳送来的纸袋,摸出个红苹果,在掌心掂了掂。下一秒手腕一翻,一把寸许长的柳叶匕首“锵”地弹出指缝,薄刃贴着果皮游走,青白果皮连成一线,垂落如绸。
阿娣还在等答案,她头也不抬:“硬打?和义福那些钉子户,一人拎把砍刀堵巷口,我们冲进去?还是指望兄弟们再披一次防弹衣,去跟枪子儿玩心跳?”
阿娣一愣:“可……迟早得动真格啊。就算把潇洒送进赤柱,他底下几十号人,总得有人站出来接旗吧?”
李红娟终于抬眼,目光凉飕飕扫过去,像看一个刚偷吃了辣条还嚷着要减肥的傻闺女:“你最近是不是陪那些花姑娘睡太多?脑子让脂粉气腌入味了?”
她叹了口气,匕首尖“咔”地戳进苹果芯,轻轻一掰——
“咔嚓。”
两半鲜红果肉裂开,汁水微漾。她咬了一口,把另一半用刀尖挑着,递过去:“喏,尝尝。城寨里能吃到这种脆甜苹果,比捞到一张中奖彩票还难。”
阿娣嘿嘿笑着接住:“哎哟,大姐亲手削的苹果,我这辈子头一回!”
“滚远点。”李红娟挥挥手,匕首“啪”地合拢收进袖口,“我要打天哥电话,少在这儿灌迷魂汤——再拍一句马屁,明天让你去码头扛三天冻虾!”
她“啪”地把匕首拍在桌面上,顺手抄起老式座机听筒,指尖利落地拨号。
“知道啦~不打扰你跟猛犸哥‘深情对线’咯!”
阿娣眼尾弯成月牙,笑嘻嘻退到门框边,脚尖一勾,把门虚掩了半扇——人没走,反靠在门边啃苹果,咔嚓咔嚓咬得响亮,耳朵却支棱得比雷达还准,光明正大偷听,理直气壮得毫不心虚。
“喂?”电话秒接。
“天哥,是我,阿红。”
李红娟嗓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糍,裹着蜜糖的温软劲儿,活脱脱一个乖巧懂事的林家小妹——哪还有半分先前对着朱婉芳、郭小珍时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锋利?
“吃饭了?”刑天问。
他正蹲在宝石山别墅二楼阳台栏杆边,指尖捻着一小块牛肉干,逗两只松雀鹰扑腾翅膀。
“刚扒完三碗饭。”
“那你嘴里……吭哧吭哧嚼的啥?”
“苹果呀~”她轻笑,尾音上扬,带着点小得意,“俩女学生硬塞给我的,头一回觉得,别人送的苹果,甜得有点犯规。”
明晃晃在凡尔赛。
刑天嗤笑出声:“哟,助人为乐的快乐都尝出味儿了?急着跟我汇报思想动态?”
“唔……也不是不能汇报呀~”她眼睫微垂,水光一闪,声音忽然糯得能拉丝,“天哥,你在哪儿?要不……我这就打车过去?”
现在?
刑天后颈一麻,下意识回头——
秋堤刚从浴室出来,浴袍松松垮垮系着,海藻似的湿发贴在雪白肩头。见他转头,她歪头一笑,指尖慢条斯理扯开带子,“哗啦”一声,浴袍滑落,底下是纯黑蕾丝,若隐若现,透得恰到好处。
嘶——
刑天喉结狠狠一滚,暗骂一句“小妖精”,火速拧回头,咬着后槽牙冲话筒放狠话:“今天约满了,改天。”
其实有那么两秒,他真动了让李红娟也过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