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歌闭上了眼睛。
距离天极城还有大约一天的航程。
一天之后，他将面对这个世界最强的存在。
他不紧张。
他从来不紧张。
战舰继续飞行，引擎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操控室里回荡。
九月看着窗外的星空，星光在她的眼睛里流转。
陈长生握着操控杆专心开船。
慧空在角落里默念经文。
洛九歌坐在地板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全身的黑色纹路在微微流转。
这艘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船载着四个人，朝仙朝帝都的方向飞去。
船上没有战旗，没有号角，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一个打不死的体修，一个合体期的魔修，一条化形的九尾狐，和一个不太能打架的和尚。
这是有史以来最寒酸的攻城阵容。
但整个仙朝为之震颤。
三道要塞沦陷的消息在通讯法阵恢复后的一个时辰内就传遍了仙朝的每一个军事据点。
天极城的通讯法阵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三份战报和十七份各地驻军的紧急问询。
禁军统领将三份战报整理好以后送到了暂时代理政务的周玄机手中。
周玄机看完了战报，沉默了大约十息。
“他砸穿了天狼关三层屏障，一拳把玄武将军连人带盾打穿了四面墙，镇天关直接放行了他。”
旁边的文士殿主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还给每一个要塞都赔了极品灵石？”
“对。”
“这个人真的挺讲究的。”
“讲究有什么用，他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文士殿主摸了摸下巴，“那天帝什么时候回来？”
“按最快速度算，还有两天。”
“洛九歌呢？”
“按他目前的速度，一天。”
两人对视了一眼。
“也就是说他会比天帝先到。”
“对。”
“那我们怎么办？”
周玄机把战报放下了，揉了揉太阳穴。
“能怎么办，上次他来的时候我们七个人加在一起都没挡住他，这次他还突破了第七转，更打不过了。”
“那就等天帝回来？”
“只能等。”
“万一他提前拆了天穹神殿呢？”
周玄机看了文士殿主一眼。
“天穹神殿地下十八层已经被他拆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拆的？”
文士殿主想了想，觉得也是。
远方的星空中，一艘破旧的仙朝战舰正以最大功率飞向天极城。
引擎发出了不太健康的嗡鸣声，舰体侧面手动焊接的金属板在高速飞行中不断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陈长生在航行日志里写下了最后一条。
“航行日志最终日：距离天极城还有十二个时辰，船还没散架，很好，人都还活着，也很好，九歌哥说到了先找个饭馆，我已经不想对这句话做任何评价了”
他看了看日志，犹豫了一下，又写了一句。
“如果这是最后一篇日志的话，我想说跟着九歌哥这段时间虽然提心吊胆但确实挺刺激的，希望明天我还能写下一篇”
写完以后他把日志存了档。
然后继续开船。
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之后就是天极城。
天极城里有一个空缺了主人的天穹神殿，有六个上次被洛九歌逼着开门的殿主，有二十万不知道该听谁的禁军，还有一个正在以最快速度赶回来但还差一天路程的半步真仙天帝。
而洛九歌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先吃饭。
然后等天帝回来。
然后打。
就这样。
没有更多的计划了。
……
战舰在飞行到第十个时辰的时候，引擎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健康的闷响。
陈长生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跳动的数据，脸色变了变。
“引擎温度超过临界值了，再飞两个时辰可能会爆。”
“能不能撑到天极城？”九月问。
“撑是能撑，但得把所有非核心系统全部关掉，包括重力室。”
洛九歌睁开了眼睛，“关吧。”
陈长生依次关闭了照明系统、生命维持系统、观测系统、通讯系统，最后关掉了重力室，整艘战舰只剩下引擎和导航还在运转。
船舱里暗了下来，只有控制面板上微弱的光在闪烁。
慧空在角落里念了一声佛号，“这艘船怕是到不了天极城就要散了。”
“散不了，”洛九歌说，“实在不行我下去推。”
“你上次推船的时候把船尾推凹了一块。”
“那是我没控制好力道。”
“你这辈子有控制好过力道吗？”九月在黑暗中说了一句。
洛九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战舰继续飞行，引擎的声音越来越不对劲，从嗡鸣变成了哐当，从哐当变成了咯吱，整艘船都在发抖。
陈长生死死握着操控杆，额头上全是汗。
“还有两个时辰。”
“撑住。”
“我撑得住，船撑不住。”
九月走到了舱门边上，把耳朵贴在了船壁上听了一会儿，“左侧第三块焊接板松了，有漏气的声音。”
洛九歌站起来走到了左侧，在黑暗中找到了那块松动的焊接板，伸手按住了它。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按着焊接板，另一只手扶着舱壁，就这么站了两个时辰。
引擎在最后半个时辰里发出了三次爆鸣，每一次都让陈长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船没有散架。
当天极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陈长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到了。”
九月凑到了观测窗前看了一眼，然后皱起了眉。
“天极城的防御阵全开了。”
洛九歌松开了焊接板，走到了前面，看着窗外那颗直径三千里的灵星。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是偷偷混进去的，这一次不需要了。
“直接降。”
“降哪？”陈长生问。
“城中心。”
“天穹神殿那边？”
“不，先找个饭馆。”
陈长生已经对这种回答免疫了，他调整航向对准了天极城的主城区方向。
战舰突破了大气层的时候，天极城的防御阵果然做出了反应，三层金色的光幕依次亮起，将整座城笼罩在了其中。
但是光幕亮起之后又缓缓暗了下去。
没有攻击，没有拦截，光幕只是亮了一下就熄了。
“怎么回事？”九月问。
陈长生看了一眼通讯面板，“有人发来了信号，是周玄机殿主的私人频率。”
“接。”
通讯恢复以后，周玄机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认命了的疲惫。
“洛九歌，你来了。”
“嗯，我来了。”
“天帝不在，还要两天才能回来。”
“我知道，我先来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