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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陆羽茶楼时,暮色已经染透了半边天。
卫若眉走在回程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街面上灯火渐次亮起,小贩们正收拾摊子,木轮车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
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棵老槐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这里是颂雅小院——一处极普通的民宅,三进的院子,谁也想不到,在这院子的地下室,还藏着一个人。
卫若眉穿过前院,绕过一口长满青苔的水井,走进了后院最东边的那间厢房。厢房里堆着些杂物,落满了灰。她蹲下身,拉开地面上的一块木板,露出一截向下的石阶。石阶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土墙上渗着水珠,在火折子的微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潮湿阴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朽的气息,像是多年没有见过阳光。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更深处全是浓稠的黑暗。
墙角,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
那个人的双手和双脚被铁链锁着,链子在黑暗里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卫若眉走近了几步,火折子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刘怡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四五十岁的老妇。她的头发枯黄稀疏,胡乱地用一根布条扎着,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眼窝陷落,眼圈发黑,嘴唇干裂起皮,露出一道道血口子。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露在外面的手指,骨节粗大,皮肤像干枯的树皮。
她靠着墙坐着,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发呆。
在地下室里待了五年多,从万寿山庄的地下室到颂雅小院的地下室,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只是时间久了,胳膊、膝盖、各个关节都开始隐隐作痛,每逢阴雨天,更是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卫若眉看着她,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女人,曾经是这世上顶顶尊贵的女人——承昭太子的正妃,未来的国母。可如今,她连街边讨饭的乞丐都不如。
孟承昭恨她。她背叛了他,还给他戴了绿帽子。但孟承昭终于没有杀她,只是将她囚禁起来,任她自生自灭。
匆忙离京之际,他将刘怡交给卫若眉押送,没有交代如何处置,只说了一句:“将来,便由你处置。我对她,从未爱过。如今,连恨也不恨了。她与我,再无干系。”
卫若眉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再想。她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借着火折子的光,找到了对应的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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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怡,”她的声音不高,在这间逼仄的地下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虽说你罪孽深重。但你从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落得这样的下场,受了这么多年的罪。我觉得,差不多了——该赎的罪,大约也赎清了。没必要再这样罚你了。”
她蹲下身,开始解刘怡手腕上的铁链。
铁链的锁扣锈住了,拧了好几下才松开。冰凉的铁链从刘怡的手腕上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刘怡猛地睁开眼。
她先是怔了一瞬,像是没听懂卫若眉的话。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卫若眉,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尖利地划破了地下室的寂静:
“你要做什么?杀了我一了百了?”
卫若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怡的声音更尖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恐惧:“不!你不是说过不会杀我吗?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身体往后缩,后背死死地抵着墙,铁链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那双手虽然瘦得只剩骨头,却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卫若眉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很缓:“不,我没有说要杀你。你不要误会。我不但不会杀你,我还会让你好好活着。”
刘怡的肩膀在她手底下剧烈地颤抖着。
“好好活着?”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回味什么。然后,她突然仰起头,尖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锐、凄厉,在地下室里来回碰撞,像是碎玻璃刮过石板。笑着笑着,她的声音就变了调,像是哭,又像是嚎。
“我没打算活着!”她止住了笑,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冷得像这地下室里的湿气,“我留着这一口气,就是想看到那对狗男女的下场。只要我看到了,我就满足了——我就可以安心地去了,不用再遭这份罪了。”
她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紧接着便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胸腔都在剧烈地抖动。
她咳得弯下了腰,瘦削的脊背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卫若眉等她咳完了,递上半碗水。
刘怡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半。她喝了两口,喘着粗气,抬起头来看卫若眉,眼神里全是戒备和嘲讽。
卫若眉在她对面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不紧不慢:
“孟承昭说了,你的生死与他无关。他让我处置你。可是我看你已经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该赎的罪,大约也赎清了。所以——”她顿了一顿,“在你想看到他们的下场之前,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了,我便放了你,还会照顾你的余生。你愿意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