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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松月茶屋，司乡仍旧回家去，正好再写写小说，她近日越发想念罗伯特，便开始写一本爱情小说。
这小说刚起了个头，孟司长家的宴就到了。
孟家的宴自然是热闹的，唐太太领着小司跟几位相熟的夫人打招呼，然后坐在一侧看她们打牌。
这种时候，都是交际的好时候。
太太们边打麻将边闲聊，挺热闹的。
从米价一直不下去，到海外三民党人在日本建立新党，再组反袁。
从京师日本人打死几名巡警被日本反诬国人反日到北洋政府惩己兵、不究日责。
再到逃出那些首领人物家眷在国内的处境如何。
司乡不管真假全都记着，听了一阵后有些犯困，和唐太太说了一声，坐到了边上去喝茶。
刚坐下，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是个年轻女郎，就冲着那边微笑了一下。
笑完，自顾自饮茶，只等用了中午的订婚饭就回去。
“我可以和你同坐吗？”
司乡一抬头，正是刚刚冲她笑的那女子，回了一个笑，说了句随意。
“司律师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那女郎坐下问，“你不去打牌吗？”
这位小姐十六七的年纪，身上一袭簇新的文明新装，首饰以珍珠为主，眉宇间带着一丝羞涩和好奇。
她在打量别人，别人自然也在打量她。
在旁人看来她这位女律师与传统的家宅妇人是另一个体系。
司乡笑道：“我不太擅长那个，小姐如何称呼？”
“我叫郑婉贞，家父叫郑慧开。”郑婉贞面上又红了一分，“我家平淡的很，没有什么产业名声，与司小姐无法比。”
这是自谦的说法。
孟家这样的人家往来无白丁，怎么可能会邀请什么也没有的人去参加子侄的订婚宴。
司乡听见她父亲的名字，问：“可是祥生记的东家？我记得你们有位保字辈的少爷在警察厅里做事已经很多年了。还有位慧字辈的老爷早前做过轮船招商局的差事。”
“做过轮船招商局差事的是我伯父。”郑婉贞没想到这人竟然对她家底细如此了解，“在警察厅做事的是我族中一位堂兄。”
所以当真是郑慧达那一脉的。
司乡在心里啧了声，心想若是她没有姓司而是仍旧叫做云清寒，那个渣爹云梦甲没有更名叫作云飞扬，此时这位就得称姊妹了。
胡乱想了一回。
不过看样子郑家的交际网还在，悄无声息的竟然跟孟家这样的人家的请帖。
刚想了一下，那边有人叫，说是可以过去观礼了。
“同去吧。”司乡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是同令堂一起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我独自过来观礼的。”郑婉贞与她并肩往前行，“听说女方是费秘书娘家的侄女，是个美人。”
司乡笑道：“费太太的侄女，自然是不会差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地方了，她们到得晚些，便站在后面看。
主宾坐在堂上，孟司长夫妇与费秘书夫妇同坐下首，一对璧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作了新潮的西式打扮，媒人念着聘礼的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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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郑婉贞小声问：“订婚不该是男方去女方吗？怎的是女方来了男方？”
这个司乡倒是听唐太太说了，说是寻了先生问过，说是根据双方生辰八字来定的时间地点。
“如今新时代了，也不是非得在男方不可。”司乡没打算告诉她，“听说新人订婚了就要一同出国去留学了，以后必定是举案齐眉。”
郑婉贞：“女子家的能在婚前同夫君一起念书，实在难得。”
堂上还在唱礼，等男方礼数念完，就该是女方的回礼。
然后是奉茶、换帖、认亲。
一应礼数走完，就该入席干饭。
一应礼数走完，稍事休息，然后就是开席。
司乡没有瞧见唐太太，正张望着，远处一位太太冲她招手。
“我遇到熟人了，失陪了。”司乡往那边去，到了那边，冲那太太笑道，“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坐下说。”
那位太太指了指身旁边的位置，“我娘家姓张，夫家姓吴，我女青霜前些天还在念叨你。”
原来是吴远道的夫人。
吴太太往那边看了一眼：“你和赵科长的未婚妻倒是投缘。”
司乡往郑婉贞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已经坐到了另一桌，瞧着同座的几位太太对她十分热情。
“赵科长同郑家已经订亲了吗？”司乡只觉得这速度有些太快了，“倒是我消息闭塞了。”
旁边的太太笑道：“司小姐倒不用这样说，赵科长公务繁忙，他家又不在这边，郑家的族人亲眷也少了不少，原也没有大肆宣扬。司小姐如今收容所办得有声有色，当真是给我们女人争脸面。”
“您过奖了。”司乡被人当面夸还挺不好意思的，“还未请教该怎么称呼您。”
那太太笑笑：“我娘家姓李，夫家姓林，你叫我林大嫂嫂就好，我同青霜是一个辈分的。”
同桌的几位太太都笑起来。
司乡就知道哪里不对，满座告饶：“还请诸位太太们指点一下，哪里不对。”
坐对面的太太拿着帕子掩嘴笑了一下，讲：“林少奶奶是吴太太娘家的侄媳妇。”
吴太太说照应是真照应，真给介绍了同座的太太们，又细声说了些主家的情况，倒比唐太太还要仔细三分。
说得差不多，又是几位太太从外面进来。
林大少奶奶细声说了一句：“康二太太也来了。”
顺着瞧过去，孟太太陪着几位太太坐到了主桌去，走在她旁边的正是一个五十上下的太太。
那太太打扮得富贵，衣裳首饰却不是最近的款式。
司乡只看了一眼就转了回来，正对上郑婉贞看过来，冲着那边微一点头，回去对吴太太讲，“青霜妹妹最近在忙些什么？我近日写了点小东西，还想请她帮我瞧一眼。”
吴太太：“她不忙，不当值的时候就无聊的在家里瞎玩，你能找她就最好了，我让她今晚去你家找你吧？”
“见者有份，你不带我一起玩儿吗？”林大少奶奶笑道，“你这样我可要挑你的理的。”
司乡哪里有不愿意的，也跟着笑：“我回来的时间短，正愁没朋友呢，嫂嫂肯跟我玩，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