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日本姑娘的司乡赶到定好的餐桌时唐太太已经到了。
唐太太正和一个太太说着话,远远瞧着她过去,笑着冲她招手,等人到了跟前,说:“我家老爷恐怕还要再等一下,这是白太太,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
“白太太好。”司乡主动伸了手出去,“我是司乡。”
白太太看起来三十多岁上下,面如满月:“早就听说司小姐的名头了,始终缘悭一面,今天总算是见上了。”
两只手握过后分开,时间怎么也比跟日本男士要长。
唐太太开口道:“都坐下说吧,等下白先生和我家老爷来了我们就不好说私房话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种女士间的应酬也是能说要紧事的。
唐太太冲小司讲:“也有好几天不见你了,我家老爷前天晚上还在和我说孟司长在夸你。”
司乡听在耳里,正好也打听一下:“我也是听说唐先生重新回去做事了,想来应该没有什么事了。”
“眼下是没有事了。”唐太太感激之色溢于言表,“你的帮忙我们都记在心里。”
说罢看向白太太,“司小姐为人是十分仗义的,有事托她一定不会错。”又对小司讲,“今天约你来,一是道谢,二是有件事想托到你这里。”
司乡心下了然,知道怕是跟这位白太太有关。
事情果然是跟白太太有关的。
原来白太太是时髦的人物,又喜欢参加宴会之类, 又喜欢新鲜东西,就想自己弄一个相关的营生。
司乡脑子里浮现出美容美发和tony这两个词。
其实如今也有替人梳头做装扮的,多是家庭梳头娘姨为主,西式的店可以烫发,但是如今时日尚短,富家太太还没有太多烫头发的。
“司小姐是美国回来的,见的世面也多,我想请你帮忙拿个主意,你觉得我这想法可行吗?”白太太说得有些兴奋,“我们深宅妇人的一点想法,要是不成,你也别笑话我们。”
司乡哪里是能笑话人的,她也觉得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便说:“其实是个好想法,白太太可是已经有门路了吗?”
“才刚刚有这个想法。”白太太听见她认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和映雪姐商量着合伙做这个事,只是我们到底是没有出去过,还请司小姐一定指点一下。”
司乡谦虚着说:“谈不上指点,我明日往美国发一封电报,请那边的朋友将最新的电影明星的妆容发型、衣着,还有他们用在脸上头发上的东西一并寄些过来。”
想了想,又说:“若是店铺没有合适的,我有两个朋友应该还有几处铺面闲置着,也可以过去看看。”
“这可太好了。”白太太喜出望外,“这可是找对码头了。”
司乡只是笑道:“您是唐太太的朋友,我自然要不遗余力的。”又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只管直说。”
唐太太见她给面子,十分高兴,讲:“有劳小司费心,若是成了,我们一定不叫你白忙。”
“小事。”司乡摆摆手,“明日我叫人先送些东西去唐太太那里吧,只是我想东西好说,但是人手却是不好寻的,恐怕要慢慢寻摸才成。”
唐太太点头,是这个道理,合适的人手不好弄。
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唐先生带着那位白先生姗姗来迟。
司乡瞧着唐先生气色不错,与前几天被抓走的狼狈截然不同,就知道他应该是没有受到影响。
五人打过招呼落座。
唐先生对着白先生介绍了一下新加入的人,然后就讲:“其实叫小司来是有个事儿。”
“您说的可是白太太她们的事?”司乡笑着说,“已经说过了,我们约了明天去看我朋友那边几个铺面。”
唐先生也笑:“原来你们已经说了,有劳小司了。”又说,“不过还有另外一点事。”
“您请讲。”
唐先生看向白先生说:“锡龄兄有一家铺子,做些日用之类的,有心想把司小姐家的罐头放些在铺子里试试销路。”
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之理,司乡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饭后白太太夫妻坐着车子离去,唐先生看着人走远,邀请道:“晚风清凉,不如走走消食,两位女士肯赏脸吗?”
这是有话要说。
唐太太自然不能反对,司乡也欣然同意。
礼查饭店外面人来人往的,衣香鬓影,将贫穷脏乱和战争隔绝在外。
唐先生享受了一些苏州河上吹过来的晚风,慢慢开口说:“彭兄弟来信已经安顿下来了,与他同行的那位已经往国外去了。”
“如今该走的已经走了,没走的也藏了,想来应该能平静下来了。”
唐先生只是说话,并没有去看司乡的表情,“彭兄弟叫我一定向你道谢,另外王兄弟还有一件事情托你。”
“请讲。”司乡倒要听听有什么事情。
唐先生讲:“他们有位朋友要来上海,想请司小姐帮忙安排个事情做。”
这就有意思了。
就算王伯钧逃命去了,他想给人安排个普通的工作应该也不必托到司乡这里来。
不说别人,就是唐先生也能安排。
唐先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咳了一声说:“是想把人放到卞毓崧身边。”
“卞毓崧是谁?”司乡懵了一下,“是不是医院里住的那位卞先生?”
唐先生:“正是他。”
“您可否告诉我他是什么来历?”司乡提起些兴趣,“我与那位卞先生并不相熟。”
唐先生:“他是什么身份我也不清楚。”他你是怕小司不信,“我只知道他是京师某个大人物的秘书,来此是有重要公务。”
“这事我只怕是帮不了。”司乡拒绝得挺干脆的,“我与卞只是两面之缘,如果不是您告诉我,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唐先生面色不变:“那能否请司小姐帮一个其他的忙,过两日把那人带到孟司长家的宴会上去。”
“这恐怕也不方便。”司乡仍旧是拒绝的,“我没有孟司长家的请帖,我也进不去。”
唐先生:“请帖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唐先生能不能告诉我要带过去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司乡问。
唐先生:“是个女人,一个极漂亮的女人,能让绝大多数男人都动心的女人。”
听起来是个尤物。
人皆爱色,一个尤物是很容易的送到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身边的。
只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如果一定要通过司乡去送,那这就不会是简单的送礼。
唐先生低声说:“实在是如今剩下的人再也没有同那人打过交道的。”又说,“若是能成,过后这人也绝不会再与司小姐有关系。”
听着他的保证,司乡只是笑笑,人只要经了她的手,别人看来就是跟她挂钩了,又哪是能轻易撇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