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在天上隐去,天上呈现的颜色是日出之前的青白。
司乡手上的纸烧完,沈之寿的话也说完。
“走吧,我们回去,温家那两个孩子在码头等你。”
“不是在你家接头吗?”司乡借着天光看向四周,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问,“那边是什么?”
沈之寿望了一眼:“我一个隔房的堂兄,英年早逝。”又指了远些的地方,“那个应该是一位伯父的姨娘,生孩子死的。”
所以,这是老沈家的祖坟?
司乡眨眨眼,有些不理解:“你把‘我’埋你家祖坟里啊?”
“埋早夭这块儿了。”沈之寿全不在意,“好歹能罩着你在
他人还怪好的,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叫沈家其他族人答应的。
沈之寿看她傻愣愣的,说了句走了,带头收拾了在前面带路。
出去的路就好走多了。
路两旁不少的杂树,司乡看到一株红艳艳的山莓,有些想吃,问:“我要是摘点儿野果,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沈之寿回头望了一眼:“我倒是不介意,我只怕你不敢吃?”
“有毒?”
“没有,应该挺甜的。”沈之寿只看了一眼就接着走,“尸体种的果子一般都特别甜。”
司乡听得一阵恶寒。
一老一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沈之寿说:“走吧,要是碰上了有卖的给你买。”
司乡跟上去,边走边说:“你们每年上坟是不是全都要磕一遍。”
“你猜。”沈之寿笑了笑,“顺着你刚才看到的那个方向走有几百座坟。”
几百座,可真是个大工程。
司乡又问:“那是所有小妾都埋这片吗?”
“你觉得可能么,那就不是几百座了,那是几千座。”沈之寿讲,“只有受宠些的或者来历极正当的才会。”
司乡想也是,不然光他一个人连大带小的就有四个女人,算下来一代人就有几百座坟了。
正说着话,就有个农妇挎着竹篮从那头过来,远远见了就叫:“咦,你是燕山伯家的之寿哥?”
“是我,阿秦大姐出门。”沈之寿点头回应。
那妇人说:“给我爹烧几张纸钱,这是你家小公子吗?”
“不是。”沈之寿无意解释,“先走了。”
别了那妇人再走一段就看见沈忠在那里无聊。
“你们来了。”沈忠把手上的烟熄了,“我刚才看见一株山莓还不错就摘了,你们吃不吃?”
沈之寿讲:“我不吃,给小司吃吧。”
司乡:“我不吃。”
“你不是想吃么。”沈之寿故意逗她,“这
“老爷你又唬人了。”沈忠有些好笑,“小司不要怕,
司乡使劲摇头:“不吃了不吃了,免得冒犯了沈家祖宗。”
不吃就走了。
仍旧是沈忠赶车。
司乡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挺感慨的,以前坐沈家的马车跟如今坐沈家的马车感觉还真不一样。
“在想什么?”
司乡仍然看着窗外,嘴里说:“风景不错。”
“那要不要给你留块儿地在这山上?”
司乡:“我又不姓沈,你该不会还想和我说叶寿香的事吧。”
“那倒也不用。”沈之寿笑眯眯的说,“你拜我做个义父也成。”
司乡:“义子非本家所出也行?”
“事在人为么。”沈之寿笑眯眯的说,“不过你说的那个外国佬绝不能带进来。”
司乡想了一下,还是算了,沈家的坟地还是不来为好。
沈之寿也只是逗逗她,逗完就开始说正事,“你决定好了没有,是去钱塘还是回上海?”
“回上海吧。”司乡提到正经事就头疼,“你那小兄弟你最好看好,真要做什么也最好悄悄的做,不然你家只怕要有些麻烦。”
沈之寿:“什么麻烦?”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站谁?”司乡还挺好奇的,“你加入三民党了吗?”
沈之寿语气平淡:“一家子有一两个进去就行。”
都进去了,万一有个不好就是一锅端了。
“其实我们这样族人众多的家族,最忌讳的就是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沈之寿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不过小叶这次伤及根本了,大夫叫他最好养上一两个月,我不打算叫他出门了。”
顿了顿,又说:“文谦投了两姓,如今伤在家里也好,至少安全了,不过我这一脉眼下就不能再有人出去站队了。”
也就是说眼下他只是个富家翁。
司乡:“那你问我从不从政,是要把你家关系给我用么?”
“你要实在要用也不是不行。”沈之寿说,“不从政就不建议你用了。”
他看着这个单纯的小孩说:“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你用的时候还好,还的时候就够呛了。”
“行吧。”司乡知道他说得对,不再兜着,直说:“袁有称帝的野心,也会付诸行动,但是不会成功。”
沈之寿收敛了神色:“何以见得?”
他这句话说完,马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司乡:“袁是枭雄,枭雄有几个是不想称帝的。”
“这点我承认。”沈之寿又问,“但是称帝……”
司乡:“要不要打个赌咯。”
“怎么赌?”
司乡心眼子一转:“我听说你家老太爷还没剪辫子。”
“是还没有,怕万一将来有情况好有个转圜。”沈之寿承认了这事儿,“反正他也不出门,不影响。”
司乡:“那就赌你老太爷的辫子吧,要是袁称帝了,把你家老太爷辫子剪了。”
“你这也……”沈之寿有些好笑,“那你输了怎么说?”
司乡:“我输了给你二百块。”
“时间呢?”
“三年吧。”
司乡算了下时间:“要是三年到时他还没有称帝,我给你二百块。”
“行吧。”沈之寿应下了,“希望我家老太爷至少能活三年。”
司乡噗呲一声笑出来,他还真是个大孝子。
“其他还有没有?”沈之寿又问。
司乡想了一下:“接下来各省独立了,你家不要太露头就行,袁称帝的时候你家最好也别露头。”
“你这是并不觉得他能称帝成功。”沈之寿听得出来话里的意思。
司乡只是笑一笑,没往下说,她可不是神算子,还是不要说得太肯定好些。
“罢罢罢,三年时间,且看着吧。”沈之寿也不再追问了,“文韬夫妇还在上海,你若有事便去寻他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