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生命被强行挽回的、微弱而温暖的力量。
是张又冰,这个平日里冷静理智、偶尔笨拙倔强的女人,在绝境中爆发出全部灵魂光华,为你点燃的、最后的希望之火。
金色的、【神·万民归一功】所化的愿力(此刻更应称之为“执念之力”与“生命献祭”),带着她霸道、偏执、不容拒绝的爱意与意志,如同最滚烫的熔岩,冲刷着你那具濒临彻底崩解的躯体。断裂的经脉,在被这股狂暴力量“烫合”、“粘接”;破碎的内脏,在这股生命能量的支撑下,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形态与一丝微弱功能;你那几乎流干、冰封的血液,仿佛被重新“加热”,开始以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艰难地流动。
你,活过来了。
或者说,你正在被她用最残酷、也最温柔的方式,从死神冰冷的手中,一寸一寸地,抢夺回来。
然而,你的心中,在感知到这缕生机、感知到她滚烫力量涌入的同时,却没有升起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如同深渊般无尽蔓延的——
愧疚。心痛。撕心裂肺的痛楚!
因为,你能清晰地感觉到!
你能无比清晰地、感同身受地感觉到,那个正将双手死死按在你胸膛上、将全部生命与灵魂都“灌”入你体内的女人——张又冰——她的状态!
她的生命力,正以一种恐怖的、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流逝!燃烧!化为注入你体内的金色光流!
她那张原本因常年习武、追捕而健康红润、充满活力的俏脸,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灰败下去,失去所有血色,变得如同透明的白纸,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那双原本燃烧着疯狂火焰、明亮得吓人的眼眸,此刻光芒正在迅速地黯淡,瞳孔有些涣散,眼皮沉重地下垂,仿佛随时会彻底闭合。
她那原本只是因为内力剧烈消耗而略显苍白的嘴唇,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颜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死寂的青紫色,干裂起皮,微微颤抖着。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她的体温,在快速下降,冰冷得吓人,按在你胸膛上的双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力道也在迅速减弱。
她在用她的命!
用她全部的生命本源!灵魂精华!未来的一切!
换你的命!
不!
不行!
绝对不行!!!
“我们应当尽量地减少那些不必要的牺牲。”
老师的教诲,那振聋发聩的声音,再次如同暮鼓晨钟,在你灵魂的废墟上轰然炸响!带着新的、更沉重的含义!
你的牺牲,是不必要的,是逃避。
难道,她的牺牲,用她的命换你的命,就是必要的吗?!就是应该的吗?!!
不!!!
这是你的战斗!是你的布局!是你的选择!是你的责任!
所有的代价,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牺牲……都应该,也必须,由你一个人,来承担!
怎么能……怎么能……让她……让这个爱你爱到骨子里、傻到用自己命来换你命的女人……
为你的错误、你的不成熟、你的“牺牲”……
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极致的专注、付出与消耗,而显得无比神圣、美丽,却又无比脆弱、令人心碎的脸庞。
你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几乎要将你灵魂也融化的柔情、怜惜与痛悔。
然后,这份汹涌的情感,化作了一股比昆仑山脊更加坚定,比“人间正道”的裁决更加决绝的——
意志!
你,要救她。
必须救她。
哪怕,代价是……
你刚刚才被她、被老师、被天雷、被万民愿力……好不容易、奇迹般地拉回来的……
这条,本就属于“大家”的——
命。
你,缓缓地,凝聚起了那最后一丝、也是最纯粹的、未被痛苦与死亡侵蚀的神魂之力。
它不再是霸道的命令。
不再是宏伟的传承。
不再是裁决的天理。
它,化作了一缕……
最温柔的春风。
最和煦的阳光。
最令人安心的、家的气息。
轻轻地,柔柔地,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最美好的梦境……
触碰在了她那光洁却冰冷的额头之上。
触碰到了她那因极度消耗与悲伤而防御全无、彻底向你敞开的识海门户。
——世界,在张又冰的感知中,骤然改变。
那片由琉璃构成的、冰冷死寂的毁灭废墟,消失了。
那片被染成暗红色的、充满末日气息的天空,不见了。
那刺骨的寒风,那灼人的辐射,那深入灵魂的悲痛与绝望……统统,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宁静、弥漫着旧书卷油墨香与淡淡檀木气息的……
午后。
和煦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木格窗,在布满细微尘埃的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金色的光柱。光柱中,尘埃如同微小的精灵,缓缓飞舞。
空气中,飘散着旧纸张、油墨、木头与阳光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这里,是锦官城,那条熟悉的老街,那间你曾经常常逗留的——
向阳书社。
她“看”到了。
“看”到了你。
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悠闲地坐在一张老旧却擦拭得很干净的木桌旁。手中,捧着一杯尚在冒着袅袅白气的清茶。嘴角,噙着一抹她最熟悉、也最无可奈何的、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的笑意。
而她的“视角”,正坐在你的对面。
她“感觉”到自己穿着一身崭新的、料子不错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合身的水红色衣裙,头发梳成了新婚少妇常见的发髻,插着一根朴素的银簪。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新嫁娘的羞涩与不安,更多的,是面对你时,那种总也掩饰不住的、深入骨髓的紧张、羞赧,与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期盼。
那是很久以前,你们刚刚成亲后不久,她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来书社“找”你时的场景。记忆被完美复现,甚至比当时更加清晰、温暖。
你,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器与木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
你,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专注地,看着她。
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
“夫人。”
你的声音,温和,清晰,带着她记忆中那种独特的、能让人心跳莫名加速的磁性。
“戏,看完了。”
你的目光,仿佛意有所指地,扫过书社里那些摆放整齐的书架,又落回她的脸上。
“茶,也喝了。”
你,微微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的灿烂,眼中的戏谑之色,也更浓了。
“是不是,也该把看书的钱,付一下了?”
“我这小本生意,可不兴赊账啊。”
“啊?!”她(张又冰的“意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尖叫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了半个身子!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慌失措的苍白。
“我……我给!我给钱!”
她手忙脚乱地,颤抖着手,伸向自己那并不丰满的胸口,慌乱地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绣着歪歪扭扭鸳鸯的小布钱袋。
双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拿不稳那轻飘飘的钱袋。
她笨拙地、急切地想要解开钱袋口的系绳,倒出里面为数不多的碎银和铜板。
那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缉捕司“女神捕”的精明干练、冷静果决?
活脱脱,就是一个被街边恶霸当街拦住、强行勒索的、可怜又无助的小妇人。
她是真的怕了。
怕你这个总是能轻易看穿她所有小心思、让她无所遁形、心慌意乱的……
“坏”家伙。
这,是你送给她的。
最后的礼物。
一段,独属于你们两人的、最温暖、最平静、也最美好的回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国仇家恨,没有生死考验。
只有午后的阳光,旧书的香气,一杯清茶,和……你那让她又怕又忍不住靠近的、戏谑的笑容,以及她自己那笨拙却真挚的心跳。
你,想用这段回忆的温暖,包裹住她。
安抚她濒临崩溃的灵魂。
给予她最后的慰藉。
然后……
你准备,亲手,将这温暖,连同你们之间所有的羁绊、她对你的爱恋与执念……
一同,温柔地,却不容抗拒地——
斩断。
让她带着这份“美好”的记忆,活下去。
忘了你。
重新开始。
——现实,琉璃废墟之上。
就在张又冰的神魂,还沉浸在那段突如其来的、极致温暖与美好的回忆幻境中,意识出现刹那的恍惚、失神,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弯的那一瞬间**——
你,动了。
用你那刚刚才被她修复了一丝、重新凝聚起来的最后的、清醒的意志……
构建起了一道无形的、却无比坚韧的、温柔的壁垒!
一道,充满了歉意、怜惜、与最深的决绝的——
墙!
你,强行地,温柔地,却无比坚定地——
切断了她与你之间,那条由她建立、燃烧着她生命的金色能量输送通道!
“噗——!!!”
张又冰,猛地从那温暖的幻境中被“拽”回残酷的现实!
那股被强行中断、失去了输送目标的磅礴生命能量与灵魂之力,在她体内疯狂地反噬、倒冲!
她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一口鲜艳到刺目的、蕴含着金色光点的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溅洒在身前的琉璃地面上,滋滋作响,迅速被高温的地面蒸干,留下暗红的痕迹。
她的脸上,露出了极致的错愕、茫然、不解,与……一丝被背叛的痛苦。
她不明白。
她拼尽一切,燃烧生命与灵魂,只为换你一线生机。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拒绝?
为什么你要推开她?
为什么你连这最后的、唯一的希望,都要亲手掐灭?!
她只看到,你那双刚刚才因为她的力量而恢复了一丝微弱神采的眼睛,重新变得黯淡下去,瞳孔中的光芒,迅速消散。
你那刚刚才因为她的生命能量注入而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血色的脸庞,重新变得如同死人般惨白,甚至比之前更加灰败。
你的胸膛,那极其微弱的、艰难的起伏,再次变得几乎无法察觉。
你的气息,迅速微弱下去,几近于无。
你,在用你的行动,用你的选择,用你最后的意志……
清晰地,残酷地,告诉她:
——够了。
——停下吧。
——我的命,不值得你用命来换。
——让我走。
——你,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忘了我。
轰隆——!!!
绝望。
是比亲眼看着你被“神雷”吞噬,比亲手按下引爆按钮,比任何死亡本身,都要更加冰冷、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窒息的——
深渊!地狱!万劫不复!
当你亲手斩断了那道维系着你与她之间最后的生命链接,将那唯一的、用她生命点燃的生机,决绝地、温柔地推开之后……
你的世界,便彻底,归于了黑暗。沉静。解脱。
而,张又冰的世界,也随之,一同,彻底地——
崩塌!粉碎!化为齑粉!
她,跪在你的身边,那张沾满了泪痕、血污、尘埃,写满了极致错愕、痛苦、茫然与被背叛感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瞳孔,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
身体,僵硬地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灵魂,似乎在那一推之下,被彻底抽走、击碎、湮灭。
她,不明白。
她,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拼尽一切想要换回的生命,会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拒绝了她,抛弃了她,将她独自留在这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深渊之中。
那种被推开的感觉,被拒绝的痛苦,被“遗弃”的冰冷……
比任何刀刃加身,都要痛苦一万倍!亿万倍!
她的精神,她的意志,她的灵魂……
在这一刻,彻底,完全地崩溃了。
死了。
心,死了。
就在这片由一个濒死(或已死)的男人,和一个心死的女人,所构成的、凝固的、悲惨到极致的绝望画卷,即将彻底定格为永恒的那一刹那——
咻!咻!咻!咻!
四道颜色各异、气息强弱不一,却都带着极致悲戚与焦急的流光,如同四颗撕裂了暗红色末日天幕的流星,从天边,从山峦的另一头,不顾一切地疾驰而来!
最终,纷纷落在了这片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琉璃环形山边缘,距离你和张又冰所在位置约百丈之外。
光芒,缓缓散去。
露出了武悔、幻月姬、花月谣,与无名道人,那四张同样写满了极度悲戚、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劫后余生却目睹更大悲剧的茫然与恐惧的脸。
她们,终于,跟着张又冰那不顾一切的轨迹,强忍着悲伤与身体的创伤,穿越了仍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与危险区域,赶到了。
她们,看到了。
看到了这让她们肝胆俱裂、灵魂冻结的一幕。
看到了那个静静躺在琉璃地面上,浑身浴血,气息全无,仿佛已经与这片死寂大地融为一体的——
你。
也看到了那个跪在你的身边,背影僵硬,一动不动,如同失去了所有灵魂与生机的雕塑般的——
张又冰。
“杨……杨仪……?”
花月谣发出了一声如同梦呓般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悲鸣。她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踉跄着冲上前几步的,但,在距离你尚有十余丈时,她的目光触及到你那毫无生气、冰冷僵硬的面容与胸膛时……
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噗通”一声,她无力地、彻底地瘫软在地,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痛哭声,终于抑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社长……夫君……”武悔与幻月姬紧随其后。她们,一个是曾经执掌一方、心狠手辣的阴后,一个是活了漫长岁月、看淡生死的飘渺宗主,此刻,却都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的、茫然无措的小女孩,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同样的空洞、绝望,与世界崩塌后的无尽黑暗。武悔的指甲深深掐入手心,鲜血直流。幻月姬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无名道人。
这位天道的行法者,看着眼前这幕人间至悲的惨剧,看着那个他曾认为是“天”选之人、承载着某种变革使命的奇男子,如今冰冷地躺在那里……看着那个为了救他而心死的刚烈女子……
他,那双古井无波、看透世情的眼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了一种名为“动摇”的情绪。
对“天道”的动摇。对“命运”的质疑。对……眼前这一切“值得”与否的深深困惑与悲凉。天道至公?还是天道至私?亦或是……无情?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修为,一生的感悟,一生的坚持与信仰。
沉重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天道……无情……”
“人,却……有情……”
“这情,是劫,是孽,亦是……”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复杂。
他没有说完。
只是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那份“动摇”与“困惑”,在睁开眼的刹那,竟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殉道般的——
决然!平静!
他,缓缓地,盘膝,坐下。
就在这片充满了死亡、毁灭、绝望气息的琉璃废墟之上。
就在你与张又冰那凝固的悲剧画面之前。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于胸前结出了一个古朴、玄奥、仿佛沟通着天地至理的道印。指尖有微光流转,与周围残破的天地隐隐呼应。
他的口中,开始,以一种低沉、清晰、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与力量的语调,诵读起一段古老、晦涩、却充满了浩瀚正气与悲悯情怀的经文。
那是——
【太上感应篇】的最终章!禁忌之篇!
【天人感应·祈天续命篇】!
他,准备,以他自己——这个天道的行法者、沟通者——为媒介!为祭品!
引动天地之间,最纯粹、最本源的浩然正气!生命源力!法则之力!
为你——这个在他眼中已经“死去”,却牵动着太多、承载着某种他亦无法完全看清的未来的人——进行一场规模浩大、代价惨重、逆天而行的——
祈福!
续命!
向天借命!
他要与天争命!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他将受到最严厉的天道反噬!
轻则,道基尽毁,毕生修为化为乌有,沦为比凡人更不如的废人,生不如死。
重则,当场形神俱灭,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但,他,不在乎了。
他的道心,在看到你“死去”,看到张又冰“心死”的那一刻,已出现了裂痕。
他的“天道”,在这人间至情至性的悲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冰冷,如此……不完满。
或许,这就是他的“劫”。
或许,这就是他追寻的“道”的另一面。
他,只想,为你——这个他生平仅见的奇人,为这场撼动他道心的人间悲剧,做最后的、最彻底的一搏!
向那无情的天,讨一个说法!
为那已死的人,争一线生机!
随着他低沉而坚定的诵经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恢弘……
整片天地,仿佛都为之感应!回应!
暗红色的、仍翻滚着烟尘的天空中,风起云涌!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开始在无名道人的头顶正上方,缓缓形成!凝聚!
漩涡之中,云层被撕裂,露出其后深邃幽暗的宇宙星空。
一道道纯粹到极致、耀眼到刺目的金色电蛇,在漩涡的中心,疯狂地窜动、交织、凝聚!散发出毁灭与创造并存的恐怖气息!
一股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心死的张又冰与弥留的你)灵魂都为之战栗、忍不住想要跪伏在地的浩瀚天威,开始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
降临!锁定!
天雷!
是最纯粹、最霸道的天道法则之力!是天道对一切试图逆转生死、扰乱轮回、悖逆规则的行为,所降下的最直接、最无情的——
审判!抹杀!
无名道人,缓缓地,停止了诵经。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坦然的、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解脱与期待的——
微笑。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挺直了脊背。
准备,迎接自己的宿命。
迎接那道代表着天道终极意志的金色雷霆,将他这个“逆天者”,彻底净化、抹除的瞬间。
然而——
下一秒。
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还“清醒”着(或半清醒)的人,武悔、幻月姬、花月谣……甚至包括刚刚准备“殉道”的无名道人自己,都为之——
瞠目结舌!
目瞪口呆!
灵魂出窍!
轰咔——!!!!!!!!!
那道凝聚了无尽天威、仿佛能劈开混沌、重定地水火风的煌煌金色雷霆,从九天之上,那巨大的能量漩涡中心,轰然劈下!
速度,快到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光芒,耀眼到让人瞬间失明!
但——
它的目标,却不是那个盘膝而坐、准备“逆天”的无名道人!
也不是那个跪在一旁、心死如灰的张又冰!
更不是其他任何人!
而是你!
是那个静静躺在琉璃地面上,浑身浴血,气息全无,在所有人感知中都已经“死去”的——
你!杨仪!
那道金色的雷霆,精准无比地、毫不犹豫地、无视了一切物理阻隔与能量防御,直直地、狠狠地——
打入了你的眉心!泥丸宫!神魂所在之地**!
“滋啦啦啦——!!!”
璀璨到极致的金色雷光,瞬间将你的整个身体吞没!包裹**!
你的身体,在雷光中剧烈地抽搐、颤抖!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缕神魂,都在被这恐怖的天雷之力疯狂地灼烧、撕裂、然后……重组?!
这不是毁灭!
这更像是……一种霸道到极致、粗暴到蛮横的——
灌注!洗礼!再造!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违反常理的一幕震惊到失语,大脑一片空白的同时——
你的灵魂深处。
那片即将彻底归于虚无与黑暗的意识空间。
一道无比温暖、却又无比威严、仿佛能驱散一切迷雾与软弱的光芒,再次照亮了你的整个“世界**”。
你,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庄严肃穆的白色广场。
回到了那尊顶天立地的大理石雕像面前。
你,以为,这是最终的迎接。审判后的归宿**。
但,那道带着浓重乡下口音的声音,却再一次,在你的灵魂深处响彻,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嗔怪,而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带着沉痛与严厉的诘问!
“不少的人,对工作不负责任,拈轻怕重,把重担子推给人家,自己挑轻的。”
那声音不再仅仅是教诲,更像是一位严厉的导师,在用戒尺抽打学生的手心,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然后再替别人打算。”
“出了点力就觉得了不起,喜欢自吹,生怕人家不知道。”
“对同志对人民不是满腔热忱,而是冷冷清清,漠不关心,麻木不仁。”
你的灵魂在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些话如同照妖镜,将你内心深处那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隐秘的“自我感动”与“道德优越感”,照得无所遁形!
你以为推开张又冰,是“伟大”的牺牲,是“为她好”。
你以为选择死亡,是“承担”了所有责任,是“完美”的句号。
“伢子,”那声音陡然加重,如同父亲的怒喝,敲在你的天灵盖上,“你也要学这种人,是吧?!”
“你以为你推开她,自己安心去死,就是‘负责’?就是‘伟大’?”
“你这是逃避!是最懦弱的逃避!”
“你把活下去、去面对失去你的痛苦、去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去继续走你那还没走完的、最艰难的路——这些最沉重、最磨人的担子,一股脑地,全他娘的甩给了一个爱你爱到骨子里的女娃!甩给了那些信你、跟你、把命都交给你的人!”
“然后你自己图个清净,图个‘悲壮’的名声,一了百了?!”
“你这叫负责任?!你这叫自私!叫不负责任!叫对革命工作的极大逃避!”
轰——!!!!!!!!
这几句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亿万道凝聚了历史教训与人民期盼的天雷,不再是劈在灵魂表面,而是直接炸在了你灵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认知!
你那自以为伟大的“守护”,那自以为温柔的“放手”,在这毫不留情的剖析与斥责面前,被剥去了所有自我感动的华丽外衣,露出了
是自私!是逃避!是把个人的“解脱”与“悲壮”,置于对同志、对爱侣、对万千民众的实际责任之上!
你选择死亡,不是承担,而是抛弃!抛弃了张又冰可能余生活在阴影里的痛苦,抛弃了武悔、幻月姬她们的信仰与未来,抛弃了“新生”事业可能因你突然消失而陷入的混乱与停滞,抛弃了那千千万万刚刚看到点光亮的、最普通的人民,对他们领头人的信赖与需要!
那道凝聚了天道意志、本该劈向无名道人的金色雷霆,为何偏偏劈向了你?
现在,你似乎有些明白了。
那不是天谴。
那是天恩!是洗礼!是老师对你这个犯了严重思想错误、走了歪路的学生,最严厉、也最慈悲的——
当头棒喝!回炉重造!
“嗡——!!!”
温暖到灼热、纯粹到霸道的金色雷光,如同开天辟地的创世能量,又像是熔炼一切的法则洪流,疯狂地涌入你那具已经“死去”、破败不堪的身体!并非毁灭,而是在进行一场暴烈而精准的拆解与重塑!
咔嚓、咔嚓……
你体内那些粉碎的骨骼,在雷光中被强行震碎成最细微的颗粒,然后又被无形的法则之力牵引,按照某种更完美、更坚韧的结构与序列,重新排列、组合、生长!新生的骨骼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的微光,仿佛内蕴着雷霆的生机。
你那些断裂、枯萎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被金色的雷霆岩浆粗暴地冲开、拓宽、重塑!变得更加宽阔、坚韧,能够容纳更磅礴的能量流转。经脉壁上有细微的雷纹闪烁,每一次能量流过,都隐隐带着净化与新生的气息。
破碎移位的内脏,被雷光包裹、修复、强化。心脏在雷光中剧烈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迸发出更强的力量,将那蕴含着微弱生机与新生活力的“血液”,泵向全身。
最深刻的改变,发生在你的丹田与识海。
那原本因过度透支而萎缩、沉寂的丹田,此刻仿佛化为了一个微型的雷霆漩涡,疯狂吞噬着外界涌入的金色雷光,并将其转化为一种中正醇和却又内蕴着无尽生机与裁决意志的全新内力——这依旧是【神·万民归一功】,却仿佛经过了一次雷霆淬炼,去除了某些因个人情绪而产生的“杂质”,变得更加精纯、厚重,与脚下大地、与冥冥中那万千生灵的愿力,联系得更加紧密、清晰!
你的识海,那本已濒临枯竭崩碎的灵魂居所,此刻被金色的雷光彻底淹没、洗涤。雷光所过之处,因痛苦、绝望、自毁而产生的“阴霾”与“裂痕”被涤荡一空,灵魂的根基被夯实、加固,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坚固不朽。那座【心之壁垒】在雷光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结构似乎更加复杂玄奥,运转更加高效稳定。
“咚!咚咚!咚咚咚——!!!”
你的心脏,在停跳了不知多久之后,发出了强劲有力、沉稳如鼓的跳动声!声音透过胸腔,在寂静的琉璃废墟上清晰地回荡!
【神·万民归一功】,在这股外来却同源至高的法则能量的刺激与引导下,开始以超越以往任何时刻的完美姿态,自行疯狂运转!不再是燃烧,而是一种生生不息的循环与增长!
嗡——!
你的神识,在这功法的全力运转与雷霆洗礼的双重作用下,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与广阔度,瞬间链接、感知到了整个神州大地的某个层面!
你“看”到了。
无比清晰地“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在新生居各地工厂、矿山、田间、学堂、医院……无数普通劳动者、学习者、工作者。
他们或许并不知道昆仑之巅发生的惨烈战斗,不知道他们的“杨社长”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几个来回。
他们只是在生活,在劳作,在学习,在期盼。
矿工在幽深的巷道里挥汗如雨,为了家人温饱,也为了“上面”说的那个“新矿机”能早日用上。
农妇在晨曦中弯腰插秧,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想着秋收后能给娃儿扯块新布做衣裳。
学堂里的孩子大声念着“人人生而平等”,眼睛亮晶晶的,或许梦想着将来当工程师、医生、老师。
工坊里的老师傅仔细打磨着零件,对徒弟念叨着“社长说的,质量就是生命”。
码头工人扛着大包,喊着号子,汗水流过古铜色的脊背,脚步却比以往轻快,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的工钱能实实在在拿到手,还能去工人夜校认几个字。
还有那些放下刀剑,拿起工具的前江湖人,脸上少了戾气,多了些踏实。虽然还不习惯,但靠力气吃饭,心里安稳。
他们的笑容,汗水,憧憬,抱怨,希望,甚至偶尔的迷茫……
这一切,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愿力”。
它们化作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温暖的、坚韧的金色丝线,从神州的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认同“新生”、在“新生”秩序下努力生活的人身上,延伸而出,跨越千山万水,汇聚而来,缠绕在你的身上,融入你的血脉,共鸣于你的灵魂!
这才是【神·万民归一功】的真谛!
不是你赐予他们力量,是他们的信任、期盼与努力生活的意志,在支撑着你,塑造着你,赋予你力量!
你的生命,你的力量,你的道路,早已与这千丝万缕的‘线’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你,是属于他们的。
你必须,为他们活着,战斗,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