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后院的尽欢观察着结界内恶鬼的反应，杨思悔在净化符的作用下已经慢慢恢复平静，跪在地上好好反省。

    

    其余恶鬼也都低着头，似乎都在认真的反省，只有角落里的陈青叔缩着肩膀，眼神滴溜溜地不停转，时不时偷偷瞟结界外，像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尽欢悄悄隐身，想看看他到底要干嘛。果不其然，在确认结界外无人值守后，他慢慢挪到杨思悔身边，压低声音凑过去说：“老杨，你当真在老老实实反省？做做样子得了。不是你教我的吗？只要装出真心悔过的样子，就会被度化，重新投胎做人。”

    

    杨思悔不想搭理他，往旁边挪了挪，继续低头忏悔。

    

    陈青叔却不肯罢休，又凑了过去，压低声音嗤笑道：“装什么装啊，你当年拐了那么多孩子，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心狠手辣？现在装成这副老实样子给谁看？等出去了，咱们要是能投个好胎，找个机会再接着干，比在这儿受这份罪强多了。”

    

    杨思悔猛地抬头看向他，厉声道：“你还敢想这些！我是真知道错了，这些年在阴曹受的罪，早就磨得我明白，咱们当初做的那都不是人干的事，你怎么还不死心？”陈青叔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往墙上一靠：“错什么错，要怪就怪那些当父母看不住自己孩子，咱们不过是帮着把没人看的孩子带走换俩钱花，有什么大错？反正我是没觉得我对不起谁，要不是咱们把那些孩子带走，指不定他们在家饿肚子呢。”这话刚说完，结界外忽然传来一声冷斥，一道净化符直直拍在陈青叔身上，灼得他魂体一阵冒烟，疼得他蹦了起来。

    

    尽欢现出身形，冷着脸看着他：“到了结界内反省，还敢说这种歪理，看来你是一点悔意都没有，既然不想好好反省，那就先去刑场再受半个月刑罚，好好清醒清醒。”

    

    说完直接召来狱卒，把魂体还在发烫的陈青叔拖了出去，陈青叔喊着冤枉，却没人理他，一路挣扎着被拖去了刑场。剩下的恶鬼见了这番场景，越发不敢造次，个个埋着头老老实实地忏悔，再没人敢动歪心思。

    

    尽欢检查了一遍结界内恶鬼的状态，确认没人再敢作乱，才放心离去。

    

    偏殿上，一位年轻女恶鬼被押了上来，她生得眉目清秀，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若非周身绕着淡淡的阴秽戾气，瞧着竟像是阳间那些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裴尧对着名册抬眼，沉声开口：“红姨，这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吧？本名红紫，苏州人氏，二十岁时死于非命。生前是醉红楼的老板，手下的五十多位姑娘，都是你亲手拐骗而来。”

    

    红紫没有反驳，道：“灾荒年月，百姓食不果腹，卖儿卖女，或易子而食，我将这些年轻姑娘买来，教她们琴棋书画，让她们能吃上一口饱饭，不比饿死强？我可不觉得我有错，若是我不买她们，她们早成了路边饿殍，哪还能安稳多活几年？”裴尧眉峰一冷，指尖敲了敲桌面，声响在空旷的偏殿里格外清晰：“你当初从她们亲人手上买走时，说的是去大户人家做丫鬟，管吃管住还能按月给家里送银钱，结果转头就把人关进醉红楼，逼着她们接客，稍有不从就往死里打，好几个姑娘不愿意受辱，直接撞墙死在了醉红楼的院子里，这也是给她们一口饱饭的恩情？”

    

    “难道不是吗？大户人家？有多少大户人家？大家都挤破脑袋想进去，轮得到她们吗？”红紫冷笑两声，“再说灾荒年月，大户人家也没有多的余粮，城外的乱葬岗饿死的、冻死的堆起来比山都高。”

    

    回到偏殿的尽欢听完她的话，问道：“你知道为何自己死后会被关在剥皮猪拖小地狱？”

    

    “人死后不都要来地狱吗？至于关在哪儿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十殿阎王各管辖的地狱不同，关押的罪魂也就不同，都是根据生前所犯的罪行来划分的。剥皮猪拖小地狱关押的是拐卖妇孺、逼良为娼、贩卖人口的恶鬼，你被关在这里，就是因为犯了以上的罪行。你刚才所说只是为了给自己开脱，你明明知道那些姑娘被你逼进风尘后，大多不到二十就被磋磨至死，连具全尸都留不下，却偏要拿灾荒当遮羞布，把自己包装成救苦救难的善人。那些被你拐来的姑娘，哪个不是被你打得遍体鳞伤才不得不屈从，你赚着她们皮肉换来的银子，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转头却说自己是在帮她们。”

    

    红紫听到这儿，脸上还挂着那点不屑的笑，抬眼直直看向尽欢：“大人说我恶毒，我倒是想问一句，我不买她们，她们就能活吗？阳间的饥荒闹了三年，树皮草根都被啃光了，我给她们留条活路，还让她们能给家里换些口粮，哪里错了？要错也是错在她们生错了时候，生在了吃不饱饭的年头。”

    

    尽欢听完，反倒平静下来，指尖划过桌上的罪状，一字一句开口：“你赚了那么多黑心钱，怎么没见你开个粥棚，救济城外的灾民？偏要做这逼良为娼的买卖，靠着糟蹋姑娘换银子，说来说去，不过是你自己贪财好利，只想自己过好日子，哪管别人活不活。”

    

    红紫张了张嘴还想反驳，裴尧已经直接开口下了令：“来人，拖下去，按剥皮猪拖小地狱的规矩行刑，每一个被你害死的姑娘，你都要替她们把苦都尝一遍，直到你真心认错为止。”

    

    狱卒上前架住魂体还在挣扎叫嚣的红紫，一步步往外拖去，她的喊叫声渐渐远了，偏殿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大师兄，这些恶鬼生前做下恶事不承认，反倒认为自己做的是善事，全都是抱着自己的利益，把歪理说得天经地义，明明已经到了阴曹，亲眼看见了因果报应，还不肯认错，真的是让人心里发堵。”尽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裴尧抬眼看向她：“《地藏经》里不是有句话吗？‘南阎浮提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伏’，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守在这地狱里，磨的本来就是他们这一身刚强性子，哪怕只有一个恶鬼能真心悔悟，这份活儿就不算白干。”

    

    尽欢点头应下，拿起桌上的新名册翻看起来，刚翻了两页，门外就进来一个小狱卒，神色慌张地行礼道：“两位大人，方才刑场那边来报，说刚才拖出去的陈青叔，趁着狱卒不注意，撞开了刑场边上的禁制要逃，已经跑到西角的乱魂谷去了！”

    

    颜笑一路追至乱魂谷，在一棵枯槐树下停了下来，“明明看见是朝这边来的，怎么不见了？”

    

    她扔出一张追踪符，符纸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打转，“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