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统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微臣知罪！”
“知罪？”皇帝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朕险些丧命于乱臣贼子之手！你们禁卫军，就是这样护驾的？！”
“微臣失职！求陛下责罚！”
“失职？”皇帝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朕养你们何用！一群废物！废物！”
他越骂越激动，全然不顾身旁那个刚刚救了他一命的儿子。还有“晕厥”的皇太后，狼狈的皇后，失去踪迹的太子妃、太子良娣、太子良媛和那么三五几个宫女内侍。
“禁卫军全部换防！今日当值的，全部拿下审问！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还有那些乱臣贼子，给朕查！查他们的底细，查他们背后的人！查不出来，朕拿你是问！”
“是！”
昏迷中的皇太后，微微嘘了一口气。
躲在凹坑深处的白锦绣，被张超护着，与四个黑衣人对峙。
昏迷中的皇太后，微微嘘了一口气。
极轻极轻，若不是离得近，根本察觉不到。
就是嘲讽的笑。狼狈的皇后，想再看时，也只见到皇太后保养极好的脸上，藏不住的细纹沟壑，应是眼花了。
努了努嘴，示意还活着的心腹将自己牢牢围住。甚至还分心有余力关注进气少出气多的太子，得到一个让她安心的表情，皇后才将吊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一些。
皇帝还在骂，还在训，还在发泄着他那九五之尊的怒火。
金统领还在老实挨骂，几个副统领压低了眉眼，倒是更遂了皇帝的意。局势，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蠢货。
她倒是挺有眼光，白锦绣是不会承认她喜欢的那个陆明比张超差的。
事故发生时，白锦绣本人站得隔皇帝等人比较近，是她安插之人将她推到了外围。
本可以站稳，本可以避开——毕竟这场混乱，只有少数几处是她安排的。
可她选择了赌一把，顺势跳下去的时候，先推了一把赵珩。
如果能顺便完成那个任务——“太子赵珩与皇帝离心，助男主与皇帝和好，增加好感度8%”也是不错的。
身子猛地一顿。
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一股力道从右臂传来，将白锦绣在半空中拉得偏了一偏。
白锦绣仰头看去，腰带一端缠绕在她的右臂上，另一端，被一只手死死攥着。
张超！！
他就悬在她上方不远处，一手攥着腰带，一手攀着坑壁凸起的碎石，脚下蹬着一块断木，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他的身后，还有人在追杀——刀光剑影，喝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这个男人，不去护他的太子殿下，不去救他的沈月陶，跟着她跳下来做什么？！
往上是不可能的，白锦绣被他稳稳地往下放，速度不快不慢，充分考虑了她腹中的孩子。
可张超自己呢？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刀剑越来越近。
双拳难敌四手，张超被逼到了绝境。
踹飞一个毫无章法的内侍，匆匆瞥了一眼——白锦绣已经离地面不远了。
够了！整个人主动往下跃去。
他要抢在她落地之前，挡在她身前。
白锦绣看到张超跃下的身影，眼中重叠出陆明曾经孤注一掷的模样。
勇气、毅力，他都不缺，仅仅因为不是真正的主角，该有的气运都没有。
坑壁上，一根斜刺出来的断木，正对着她下坠的方向。那断木尖端锋利，若是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白锦绣没看到，张超看到了！
没有任何犹豫，探出另一只手，五指如钩，狠狠扣进坑壁的土石之中！
指甲翻折，血肉模糊，可那下坠的势头，硬生生被他减缓了一瞬。
就这一瞬，张超探得了生路。
借着那一扣之力，整个人在半空中荡了起来，另一只手中攥着的腰带猛地一荡。
腰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缠上了另一根斜出的断木。
“滋啦~”摩擦声中，目光落在下方的废墟上，迅速扫视一圈，寻找安全的落脚点。
找到了！
一块相对平整的区域，离这里不过两三丈。深吸一口气，快速将手中紧握的腰带扣在凸起的石块上。
然后整个人开始下坠。
这次张超落得很稳，双脚踩在相对平整的废墟上，踉跄了一步便稳住了身形。随即抬起头，看向依旧悬在半空的白锦绣。
“松手。”他张开双臂，“我接住你。”
白锦绣看着他，看着那双依旧坚定的眼睛。其实没必要，但还是，算了。
松开了手，然后稳稳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张超助跑了一步，蹬墙平稳地承接，再稳稳放在地上，随即迅速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良娣受惊了。”他垂着眼，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喘息。
白锦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还是想不明白张超为何这么做。
然后，闻到了一股味道，血腥味。
很浓，很近。
张超的脚下，一摊血迹正在缓缓扩散。顺着血迹往上，看到他的右肋，那里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
应该是刚才荡过去的那一下，被坑壁上的残垣断枝划伤的。
“沙沙沙——”
废墟阴影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四道黑影从不同方向同时冒了出来。他们自墙体的暗洞中钻出，手持利刃，将两人团团围住。
张超的身形微微一动，迅速牢牢挡在白锦绣身前。
气息已经弱了许多，失血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可他站得很稳，肩膀挺得很直。
“赵珩给你下了什么命令？”
白锦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得刺耳。张超没有做声。
“你没看到沈良媛被人抓走了吗？”
张超的眼神微微一动。
看到了吗？
方才在上面，那个宫女拽着沈月陶跳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沈月陶被网兜住，被人掐住脖子拖进洞穴的时候，他也看到了。
那边的事，和这边的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殿下让我要一定保证白良娣的安危。”
白锦绣看着他，肩膀有偏转之相，但很快，便克制了自己的念头。白锦绣欣赏却也讨厌这样的人，果然，她是不可能同沈月陶一样审美这么差的。
四人围着他们，缓缓逼近，寻找进攻的破绽。冷兵器的锐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晃动，忽远忽近，如同毒蛇的信子。
“你知道吗？保护不该保护的人会承受死亡的代价。”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