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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章 质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沉沉地、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

    

    沈月陶脸上的伪装,那硕大丑陋的青黑“痦子”已经被她之前擦掉了,如今脸上是故意涂抹得黑黄粗糙的肤色。

    

    “我饿了,吃完饭再说吧。”

    

    比沈月陶更快的是张超,他伸出手,拿起了她面前那双脏兮兮的竹筷。

    

    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棉帕。那帕子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保存得很好。

    

    垂下眼,用那方手帕,极其仔细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两根竹筷。从筷头到筷尾,连细微的竹刺都不放过。

    

    擦干净后,将筷子轻轻放回沈月陶面前的碗沿上,而那方沾了污迹的手帕被小心折好,收回怀中。

    

    沈月陶觉得帕子有些眼熟。

    

    “吃吧。”

    

    见沈月陶未动,又补充了一句,“无毒,我看着对方做的。”

    

    沈月陶再抬眸看了对方一眼,那双眼眸中的痛苦已被深埋,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

    

    人会反复喜欢上自己喜欢的人事物,那么多世,难道真的只有这一世的她喜欢上了张超吗?

    

    不会,腹中的孩子是一个警钟!

    

    唐夫人口中的“沈月陶”算无遗策,她一定发现了,否则不会以这种决绝的方式断了所有的念想,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看着那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仿佛焕然一新的竹筷,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扬声对店家道:“再来一碗,大的,给这位爷肉多加一些,账算我的。坐下一起吧。”没有迟疑,张超坐在了沈月陶的侧方位。

    

    哎~又是一声内心长叹,这竟是许久以来最近的吃饭距离,太迟了,太迟了。

    

    或许也不迟,遗憾补了总比从未补过好。

    

    想清楚的沈月陶,拿起筷子,缓慢而持续地开始吃。吃了一小半,张超的汤饼也上了。呼噜噜地,吃得比沈月陶快多了,到最后,沈月陶小口喝着汤,张超已经放下了空碗。

    

    递出了另一方帕子,也眼熟。

    

    轻笑一声,沈月陶接了擦了嘴,并收拢在袖中。“脏了。”

    

    张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碗,沈月陶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

    

    一小块银子推到了张超面前。

    

    “寻个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我有话同你说。”

    

    张超点点头,眼睛扫过那块银子没有说话。沈月陶主动拿了银子,站起身,塞到了张超手中。

    

    略有些臃肿笨重的身形,一览无遗。

    

    张超手中的银块,变了形。

    

    “抓我的人很多,你得保证带我走的时候,不会被旁人发现,也不会被偷听,更不能通知赵珩,还有林婉清。”

    

    “嗯。”

    

    “包括府衙的人,皇太后的人。”

    

    张超快速点了下头,眼中的惊恐之色一闪而过。

    

    入夜后,一辆不起眼的运泔水牛车,载着蜷缩在空桶里的沈月陶,吱吱呀呀地驶入了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座不起眼的二进宅院后门。

    

    张超早已等候在那里,亲自开了门,引着沈月陶穿过寂静无人的院落,径直来到后院一个看似普通的凉亭。

    

    他在凉亭石桌下某处按了按,石桌侧面的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阶梯。

    

    “私宅?”沈月陶站在入口处,没有立刻下去,目光审视着张超。

    

    “放心,”张超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干涩,“没有其他人,只有我。” 二人身份地位悬殊,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试图解释,想让沈月陶安心,“这是我用历年积蓄私下置办的,连我嫂嫂都不知道。平日里只有一个聋哑的老仆定期打扫,今日我也让他回去了。”

    

    只是这番解释非但没有让沈月陶放下戒备,反而让她眼中的犹豫更深,脚步迟疑地向后挪了挪,站在凉亭边缘,离那黑黢黢的入口更远了些。

    

    张超看着她眼中的不信任和警惕,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刀子狠狠剐了一下,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再说些什么来保证,可越是想解释,嘴巴越是笨拙,搜肠刮肚也只能挤出干巴巴的几句:“真的……很安全……我……我不会害你……”

    

    痛恨自己的嘴笨,更痛恨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猜忌与无法明说的隔阂。颓然地垂下头,握紧了拳头,指节在夜色中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哎~

    

    沈月陶叹了今日的第三口气,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张超官袍的袖角。

    

    这个细微的、带着一丝示弱和恳求意味的动作,让张超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

    

    月色朦胧,映照着沈月陶的眼睛,里面映着张超,还有看歉意,决绝,和深深的疲惫。

    

    “令兄张翼,确实因护我而身殒。抱歉。”

    

    话音落下,张超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了几步,重重地跌坐在凉亭冰凉的石凳上。

    

    兄长失联那么久,不想却知晓职责所在、

    

    “我……不知道嫂夫人当时已怀有身孕。那一推,亦是我的错。”

    

    张超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一次,他不信她

    

    第二次,他知道真相亦不可告诉她。

    

    他难以开的口,而她就那么开口了——兄长的死,嫂嫂的小产。

    

    张超坐在那里低垂着头,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力气的石像。

    

    月光温柔映照在他身上,不会带来丝毫温暖。

    

    看着太孤寂,太痛苦。

    

    脑中闪过相似的眼眸,从心底升腾起难以遏制的怒意,沈月陶陡然收回探出去的手掌。

    

    “今日,你能带我离开,摆脱追踪我很感谢。”

    

    “你要走!”“敢走!”

    

    沈月陶脚步刚迈出一步,眼前便是一花!

    

    一道带着劲风的黑影猛地拦在了她身前!不知何时,张超已从石凳上弹起,高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堵住了去路。

    

    月色下,他的眼睛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告诉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我兄长……究竟是谁杀的?”

    

    沈月陶被他眼中骇人的光芒逼得后退了半步,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不确定。”

    

    “不确定?”张超猛地逼近一步,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到沈月陶脸上,有些疯狂,“他是为护佑你而死!你怎会不知?是大汶的乌骨金,是不是?!”

    

    沈月陶身体一僵,嘴唇抿紧,没有回答。

    

    张超见她默认般的态度,眼中的赤红更盛,猛地又想起了什么,声音更加尖锐,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的嫉妒与猜疑:“还是……乌骨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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