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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4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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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昊被玄冥长老叫去的时候,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阳光很好,师弟们在演武场上练剑,冰魄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偶尔和他说一两句话。一切都平静得像一潭水,连风都是暖的。

    然后玄冥长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来一趟。”

    凌昊愣了一下,看向冰魄。

    她似乎没有察觉,依然看着演武场的方向。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轻声说:“长老叫我,去去就回。”

    冰魄点点头,没有多问。

    凌昊转身离去。

    他走得很慢,心里隐约有一种不安。

    不是因为玄冥长老的语气——那语气很平常,和往常一样沉稳。

    但就是这种平常,让他觉得不对劲。

    如果真的只是寻常事,长老不会用传音入密。

    正殿里很安静。

    玄冥长老背对着门,站在历代祖师的牌位前,一动不动。

    凌昊走进去,躬身行礼:“长老。”

    玄冥长老没有回头。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久到凌昊开始觉得不安,他才缓缓开口:“凌昊,你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凌昊愣住了。

    师父。

    这个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他当然记得师父。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他刚拜入玄宫时,亲自收他为徒,亲自教他练剑,亲自带他第一次下山历练。

    但他也记得,师父死的那天。

    那时他才五十岁,刚刚突破金丹没多久。师父去执行一个任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只找到一具尸骨。

    被妖兽撕咬得残缺不全的尸骨。

    玄宫举行了葬礼,把师父葬在后山。所有人都说,师父是为了保护一个村庄,与妖兽同归于尽了。

    凌昊哭了很久。

    后来,他不再哭了。他把自己埋进修炼里,一天比一天强,一年比一年强。

    他想,只要他足够强,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就不会像师父那样,死得那么突然,那么……不明不白。

    可此刻,玄冥长老忽然问起这个。

    凌昊的心沉了一下。

    “长老,”他说,“我师父不是死于妖兽之口吗?”

    玄冥长老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凌昊,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你相信吗?”

    凌昊沉默。

    他当然相信。

    所有人都这么说。

    可此刻,长老这么问,他忽然不确定了。

    玄冥长老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正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凌昊从没注意过的门。

    玄冥长老推开那扇门,走进去。

    凌昊跟在后面。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冰冷的石壁,没有灯,只有玄冥长老手中的一盏烛火。

    他们走了很久。

    久到凌昊开始计算自己往下走了多少丈。

    一百丈?

    两百丈?

    还是更多?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一种封印。

    玄冥长老把手按在门上,低声念了几句什么。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密室。

    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像是某种记载。

    密室正中,放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只有一行字:

    “玄宫第七代首座弟子云沾之墓。”

    凌昊愣在那里。

    云沾。

    那是他师父的名字。

    可师父不是葬在后山吗?他每年都去祭拜,那块墓碑他看了无数次。

    怎么会在这里又有一座墓?

    他看向玄冥长老。

    玄冥长老站在石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后山那座墓,是空的。”

    “你师父真正的尸骨,在这里。”

    凌昊的呼吸顿了一下。

    “为什么?”

    玄冥长老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他的死,不是意外。”

    “是他自己选的。”

    凌昊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石碑,看着那行字。

    师父的名字。

    他好久没有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玄宫第七代首座弟子。

    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还小,刚拜入玄宫没多久,什么都不懂。是师父手把手教他握剑,教他运功,教他做一个修士该做的事。

    他记得师父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但握着他的时候很轻,怕弄疼他。

    他记得师父很少笑,但每次他练成一招新剑法,师父的嘴角就会微微弯一下。

    他记得师父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是出发执行任务前。

    师父站在山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修炼,等我回来。”

    他说:“好。”

    师父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师父。

    后来他等了很多天,很多个月,很多年。

    师父没有回来。

    等来的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骨。

    他哭了很久。

    然后他告诉自己,师父是为了保护别人死的,死得其所。

    他要把师父的遗志继承下去。

    可此刻,玄冥长老告诉他,师父的死不是意外。

    是他自己选的。

    凌昊的声音有些哑:“长老,我师父……选了什麽?”

    玄冥长老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摇曳,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然后他说:“你听说过‘献祭’吗?”

    凌昊的心猛地抽紧。

    献祭。

    他当然听说过。

    那是上古时期流传的一种秘法,修士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封印某个强大的存在或阻止某场灾难。被献祭的人,会彻底消散,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可他师父的尸体……

    玄冥长老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缓缓说:“你师父没有彻底消散。他在最后一刻,强行收回了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保住了尸身。他想让你们有个念想,不至于对着空坟祭拜。”

    “但他还是死了。死在自己的选择里。”

    凌昊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封印了什么?”

    玄冥长老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悯。

    “你。”

    凌昊愣住了。

    什么?

    玄冥长老指着石壁上的那些字:“你自己看吧。”

    凌昊转过身,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字。

    那是他师父的字迹。

    他认得。

    第一行写着:

    “吾徒凌昊,天生剑骨,百年难遇。吾甚慰之。”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继续往下看。

    “然其体内,藏有上古凶兽之魂。此事吾初收徒时已察觉,但彼时魂力微弱,不足为虑。吾以为,只要悉心教导,以正道养其心性,那魂力终将消散。”

    凌昊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古凶兽之魂?

    他体内?

    他继续往下看,手微微颤抖。

    “然吾错了。那魂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他修为增长而日益强大。至其金丹大成时,已隐约有反噬之象。”

    “吾查阅古籍,终知此乃上古凶兽‘饕餮’之魂。不知因何机缘,寄生于他体内。待他突破元婴之日,便是凶魂彻底苏醒之时。届时,他将失去神智,沦为杀戮之器。”

    凌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饕餮。

    上古四大凶兽之一。

    传说中能吞噬一切的存在。

    在他体内?

    “吾不能杀他。他是吾徒,是吾视若己出的孩子。”

    “吾亦不能放任。若凶魂苏醒,第一个遭殃的便是玄宫,便是那些他想要保护的师弟师妹。”

    “吾寻遍古籍,终于找到一法——以命换命。吾以自身全部修为与寿元为代价,布下封印,将那凶魂镇压于他体内深处。只要他不突破元婴,封印便不会破。”

    “但此法有一代价——吾必死。”

    凌昊的手停在那一行字上。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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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必死。”

    师父知道。

    师父从一开始就知道,收他为徒,终有一日会为他而死。

    可师父还是收了他。

    还是教他练剑,教他做人,教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修士。

    还是在他练成新剑法时,微微弯起嘴角。

    还是在他五十岁生辰那天,送了他一把剑,说:“这把剑跟了我两百年,现在给你。好好用它。”

    那把剑,他至今还在用。

    凌昊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看着师父留下的遗言。

    “吾不悔。”

    “吾这一生,最得意的不是修炼到什么境界,不是做过多少大事,而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凌昊,若有一日你得知真相,不要自责。这是为师自己的选择。”

    “好好活着。”

    “替为师,好好活着。”

    凌昊跪了下去。

    跪在那块石碑前,跪在师父的遗言前。

    三百年了。

    他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师父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藏着那样一个怪物。

    从来不知道师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还是他。

    他跪在那里,无声地流泪。

    玄冥长老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很久,凌昊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长老,您一直都知道?”

    玄冥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师父临终前托人带话给我,”玄冥长老的声音有些涩,“他说,不要告诉凌昊。让他好好活着。这是为师唯一的心愿。”

    凌昊闭上眼睛。

    师父。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个手把手教他练剑的人,那个在他生辰那天送他剑的人。

    三百年来,他每次想起师父,都会想:师父要是还在就好了。

    可他从来不知道,师父是为了他死的。

    他忽然想起冰魄。

    想起那五十年,她被困在刑台上,生不如死。

    想起她出来后,他问她恨不恨。

    她说不恨。

    他不理解。

    现在他理解了。

    有些事,不是恨能解决的。

    有些人,不是恨能放下的。

    “长老。”

    “嗯?”

    “那个封印……还能撑多久?”

    玄冥长老沉默。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凌昊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问这个做什么?”玄冥长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凌昊抬起头,看着那块石碑。

    “师父用命换了我三百年。”他说,“我也想用命,换更多人。”

    玄冥长老的脸色变了。

    “凌昊,你——”

    “长老。”凌昊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我实话。”

    玄冥长老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决然。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云沾站在这里,对他说同样的话时的眼神。

    一模一样。

    师徒俩,连眼神都一样。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三年。”

    “什么?”

    “封印还能撑三年。”

    “三年之后,你若不能突破元婴,凶魂便会苏醒。”

    凌昊沉默。

    三年。

    又是三年。

    三年前,他被困虚无,冰魄在外面等了三年。

    三年后,他回来了,却只有三年可活。

    不,不是三年可活。

    是三年可“正常地活”。

    三年后,他要么突破元婴,要么变成怪物。

    突破元婴?

    他从金丹到元婴,花了三百年。剩下三年,怎么可能?

    玄冥长老看着他的表情,轻声说:“还有一个办法。”

    凌昊抬头。

    “什么办法?”

    玄冥长老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说了:

    “找到饕餮的本体,用它的本命精血,彻底炼化那道残魂。”

    “饕餮的本体?”

    “它在坠星荒原最深处。从上古时期就沉睡在那里,从未醒来。”

    “若能取得它的本命精血,你体内的残魂就会被它吸引,回归本体。届时,你便自由了。”

    凌昊沉默。

    坠星荒原最深处。

    那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他一个金丹,去那里,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三年后,变成怪物,亲手杀死冰魄,杀死墨尘,杀死所有他想要保护的人?

    还是现在去死,至少死得像个人?

    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

    “好好活着。”

    师父用命换他活着。

    他怎么能辜负?

    凌昊站起身。

    他看着那块石碑,看着那些字,看着师父的遗言。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徒儿不孝。”

    “您用命换我活着,我却要去送死。”

    “但若不去,三年后,我会亲手杀死所有我在乎的人。”

    “您不会想看到那一天的。”

    “我也不能让它发生。”

    他直起身,看向玄冥长老。

    “长老,告诉我,去坠星荒原的路。”

    玄冥长老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决然。

    和三百年前的云沾,一模一样。

    他忽然有些想哭。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密室里,烛火摇曳。

    石碑上的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吾徒凌昊,好好活着。”

    凌昊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

    他忽然轻轻笑了笑。

    “师父,您放心。”

    “我会活着。”

    “活着回来。”

    “替您,好好活着。”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身后,玄冥长老的声音响起:

    “你不告诉她吗?”

    凌昊的脚步顿住。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告诉。”

    “让她好好过这三年。”

    “等我回来,再告诉她。”

    “如果回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让她以为我还在虚无里吧。”

    “至少那样,她还能等。”

    “等,就有希望。”

    玄冥长老没有再说话。

    凌昊走出密室,走上那条长长的阶梯。

    身后,烛火渐渐暗淡。

    石碑上的字,隐入黑暗。

    只有那一句,像刻在他心上一样,挥之不去:

    “吾徒凌昊,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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