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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8章 归途无期,一念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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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无是没有尽头的。

    凌昊已经忘了自己在这片灰白中飘荡了多久。

    守门人消散后,他曾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找到回去的路。毕竟封印就在那里,只要穿过虚无,只要找到那扇门,只要——

    只要他还能记起“自己”是谁。

    可虚无会吞噬一切。

    不仅是方向,不仅是时间,还有记忆。

    他开始记不清自己叫什么。

    然后是冰魄的脸。

    然后是玄宫的模样。

    然后是——

    他为什么要回去。

    当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在意识中时,凌昊猛然惊醒。

    他在失去自己。

    不是死去,是比死去更可怕的事——存在被一点一点抹去,像墨迹被水洇开,慢慢淡成一片空白。

    不。

    他不能忘。

    他必须记住。

    可怎么记住?

    虚无中什么都没有,没有纸笔,没有参照,没有可以镌刻记忆的地方。

    只有他自己。

    那就刻在自己身上。

    凌昊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不是封印留下的,是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握剑时磨出的茧痕。那时他还小,不知道剑该怎么握,练了整整一天,掌心磨破了皮,结了痂,最后变成这道几乎看不出的痕迹。

    那是他最初的记忆之一。

    他看着那道茧痕,努力回想——

    那时他几岁?七岁?八岁?

    教他握剑的人是谁?他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

    但他记得那个人说过的一句话:“剑是手的延伸,手是心的延伸。握住了剑,就不要松手。松开了,就再也握不住了。”

    凌昊闭上眼。

    他不能松手。

    他要把自己,一片一片捡回来。

    他开始在虚无中“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走。

    每走一段,他就会停下来,回想一件事。

    七岁,他第一次看见玄宫的山门。那么高,那么远,他仰着头看了很久,心想:我要进去。

    十岁,他第一次练成剑诀。那一夜他兴奋得睡不着,偷偷溜出房间,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挥剑。第二天被罚抄经书,抄了整整三天。

    十五岁,他第一次下山历练。遇到一只作乱的妖兽,他打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浑身是伤地赢了。回山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笑,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是笑。

    十八岁——

    他停下来。

    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

    那是一个黄昏。

    她从坠星荒原轮值归来,满身风尘,脸上带着疲惫。她从山门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但他看了她很久。

    后来他知道她叫冰魄。

    后来他知道她从不看任何人。

    后来——

    他成了那个例外。

    凌昊睁开眼睛。

    虚无依然是虚无,灰白一片,没有尽头。

    但他忽然觉得,眼前好像亮了一点。

    不是因为虚无变了。

    是因为他记起了她的脸。

    那张清冷的脸,那双永远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那个从他身边走过时、从来不停留的人。

    她会等他吗?

    凌昊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回去。

    哪怕只是为了确认她还活着。

    哪怕只是为了再看她一眼。

    他开始走得快了一些。

    一边走,一边继续回想。

    二十岁,他和她第一次一起轮值。一路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但回程时遇到妖兽,她替他挡了一剑。他问她为什么,她说:“你话太多,吵得我头疼。你若死了,耳根清净不了。”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笑。

    虽然那笑只持续了一瞬。

    二十五岁,他突破金丹。她站在远处看着,什么也没说。但当晚,他房门外多了一壶酒。他第二天问她是不是她放的,她说不是。他说那可惜了,这酒挺香的。她顿了顿,说:“那就当是我放的。”

    三十岁——

    一百岁——

    两百岁——

    三百岁——

    他越走越快,回想得越来越多。

    每一段记忆都是一块碎片,他把它们捡起来,拼回自己身上。

    可虚无太大了。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因为太累了,累得连想她的力气都没有。

    但每次停下来,他都会抬起手,看向掌心那道茧痕。

    然后他就会想起那句话:握住了,就不要松手。

    他还没有松手。

    她还在等。

    那就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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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柱山。

    封印前。

    冰魄已经在这里站了七天。

    不是每天站一个时辰,是整整七天,没有离开过。

    墨尘劝过她一次。她没理。他便不再劝,只是每天把水和食物放在她脚边,然后退到远处,守着。

    她有时候会吃一点,有时候不吃。

    她的手一直贴着封印。

    封印那头,那只“手”也一直贴着。

    她能感觉到它。

    虽然很微弱,虽然有时候会消失很久,但总会再出现。

    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清晰一些。

    不是震动,是“存在”。

    他开始找回自己了。

    她知道。

    所以她不能离开。

    她要让他知道,这头有人在等。

    她要让他在虚无中飘荡时,始终有一个方向可以辨认。

    那个方向,就是她。

    又过了三天。

    那天黄昏,墨尘正在远处打坐,忽然听见冰魄开口说话。

    十一天了,她第一次开口。

    “墨尘。”

    墨尘猛然起身,快步上前:“前辈?”

    冰魄没有回头,手依然贴着封印。

    “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去山下,买一些东西回来。”

    墨尘怔了怔:“什么东西?”

    冰魄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尘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轻轻说:

    “他喜欢吃桂花糕。”

    “每年中秋,我都会给他做。”

    “三年没做了。”

    “他快回来了。”

    墨尘愣在原地。

    他看着冰魄的背影——那个永远清冷、永远不动声色的背影,此刻竟有了一丝……柔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深深一揖,转身向山下掠去。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早春的气息。

    天柱山的春天,终于来了。

    封印前,冰魄依然站着。

    她的手贴着封印,感受着那头微弱却清晰的存在。

    太阳缓缓落下,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三年来,第一次。

    “凌昊。”她说,声音轻得像风。

    “我等你。”

    “等你回来吃桂花糕。”

    封印那头,那只“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掌心。

    比之前更用力了一些。

    像在说:

    “好。”

    “很快就到。”

    虚无中,凌昊停下脚步。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

    不是方向,不是出口,是——

    她。

    她在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就是知道。

    她在笑。

    在等他。

    凌昊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茧痕。

    那道茧痕旁边,多了一道新的痕迹。

    是他自己刻上去的。

    两个字:

    冰魄。

    他要记住这个名字。

    哪怕虚无吞噬一切,他也绝不忘记这个名字。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虚无依然没有尽头。

    灰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他忽然觉得,眼前有一条路。

    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一一念。

    她在那头等他。

    那就是路。

    凌昊迈开步子,继续走。

    归途无期。

    一念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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