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比赛的截稿日期像一座小山,压在林晓薇心头。
她报了名之后就开始后悔——不是不想参加,而是时间太紧了。大三的课本来就重,童心品牌那边还有项目要跟,再加上这个比赛,她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周一早上,林晓薇起了个大早。室友们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背着包出了门。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人从她身边经过。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凉凉的,让人清醒。她买了杯豆浆和一个包子,边吃边往设计学院走。
工作室的门还没开,她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管理员才拎着钥匙慢悠悠地走过来。
“这么早?”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戴着一副老花镜,“设计学院就数你最勤快。”
林晓薇笑笑:“作业多,早点来画。”
她坐到靠窗的老位置,摊开速写本,开始构思。比赛的主题是“新生”——可以理解为季节的新生,也可以理解为生命的新生,还可以理解为心境的新生。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脑子里冒出好几个方向,但都不够满意。不是太普通,就是太抽象,要么就是跟别人撞了思路。
手机震了一下。
傅念安发来消息:“起床了吗?”
“起了,在工作室。”
“这么早?”
“嗯,想早点开始。”
“早饭吃了吗?”
“吃了,豆浆包子。”
那边没再回了。林晓薇以为他去上课了,继续埋头画图。
半小时后,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傅念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穿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还有点翘,看起来是刚起床就赶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林晓薇愣了下。
“给你送吃的。”傅念安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桌上,“光吃豆浆包子哪够。”
袋子里是一份三明治和一盒牛奶。林晓薇看着那盒牛奶,是温的。
“你特意去买的?”
“嗯,顺路。”傅念安说。
设计学院附近根本没有卖这种三明治的店,他至少绕了两公里路。
林晓薇心里一暖:“谢谢。”
“别谢,快吃。”傅念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吃完我再去上课。”
林晓薇吃着三明治,傅念安在旁边看手机。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咀嚼的声音和他偶尔打字的声音。
“你第一节有课?”林晓薇问。
“有,高数。”
“那你还不快去?”
“还早。”傅念安看了眼时间,“等你吃完。”
林晓薇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把三明治塞进嘴里,喝了口牛奶。
“好了,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傅念安站起来,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面包屑:“晚上一起吃饭?”
“好。”
“那我走了。”
“嗯。”
傅念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晓薇已经低下头,继续画图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眉头微蹙,专注得像个孩子。
他笑了笑,轻轻关上门。
接下来的一周,林晓薇像上了发条一样,没日没夜地画图。白天上课,晚上泡工作室,周末也不休息。她的速写本越画越厚,灵感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被她一个接一个地否定。
傅念安每天都会来工作室陪她。有时候带咖啡,有时候带零食,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他的课业也不轻,经管学院的作业多得要命,但他从不在林晓薇面前抱怨。
周三晚上,林晓薇对着画板发愁。
她画了七八版设计稿,都不满意。要么太像别人的作品,要么太保守,要么太前卫。她想要的那种感觉,一直抓不住。
“怎么了?”傅念安放下手里的《宏观经济学》。
“卡住了。”林晓薇揉揉太阳穴,“脑子里一团浆糊。”
“那就别画了。”傅念安说,“出去走走?”
林晓薇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明晃晃的,照得她的眼睛有点酸。
“好吧。”
两人出了设计学院,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念安,你说‘新生’是什么意思?”林晓薇忽然问。
傅念安想了想:“新的开始。从旧的里面长出新的来。”
“从旧的里面长出新的?”林晓薇重复了一遍。
“嗯。就像树,冬天光秃秃的,春天又长出新叶子。不是把旧的砍掉重来,而是在原来的基础上,长出新的东西。”
林晓薇停下脚步,看着路边那排梧桐树。枝头已经冒出了嫩芽,小小的,绿绿的,在路灯下泛着光。
从旧的里面长出新的。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件旧衣服,被拆开、重组、再造,变成一件全新的作品。不是丢弃,而是重生。
“我想到了!”她转身就往回跑。
“晓薇?”傅念安愣了一下,跟上去。
林晓薇跑回工作室,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画起来。她画了一件外套,用旧牛仔布和新的棉麻拼接而成,粗犷与细腻的对比,旧与新的对话。
傅念安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
她画了整整一个小时,画完最后一笔,长出一口气。
“好了?”
“好了。”林晓薇把画板转过来给他看,“这是第一版,后面还要细化。”
傅念安看着那幅设计稿,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有故事。”
“什么故事?”
“旧衣服和新布料的拼接,像是在说——过去不会消失,它会变成你的一部分,陪着你去新的地方。”
林晓薇愣住了。她没想到傅念安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怎么突然这么有文化?”
“跟你学的。”傅念安笑了,“天天听你说设计,耳濡目染。”
林晓薇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谢谢你,念安。”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儿发愁。”
“你就是太紧张了。”傅念安说,“放松点,你有实力。”
林晓薇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两人离开工作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个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
傅念安送她到宿舍楼下。
“明天还去工作室?”他问。
“嗯,明天把第二版画出来。”
“那我下课去找你。”
“好。”
“上去吧,早点睡。”
“晚安。”
“晚安。”
林晓薇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从窗户往下看。傅念安还站在楼下,冲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小陈已经睡了。林晓薇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傅念安发来消息:“到了。早点睡,别熬夜。”
“你也是。晚安。”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幅设计稿。旧牛仔布,新棉麻,拼接,重组,新生。
从旧的里面长出新的。
像树,像春天,像她和傅念安。
在一起三年多了,从高中到大学,从青涩到成熟。他们都在变,都在长出新叶子,但根还在一起。
这就是新生吧。
不是从零开始,而是在原来的基础上,长出更好的自己。
她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