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林晓薇起了个大早。
窗外隐约传来鞭炮声,远远近近,断断续续。她推开窗户,冷风裹着烟火的气息涌进来,凉凉的,却让人精神一振。
林母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铲碰撞的声音和肉香一起飘出来。她系着碎花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脸上带着过节才有的那种轻松笑容。
“薇薇,帮妈把窗花贴上。”林母头也没抬,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
林晓薇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找出那叠红色的窗花。去年贴的还是福字,今年换成了鱼,年年有余的意思。
她踩上凳子,小心翼翼地把窗花对齐,用手掌一点点抹平。窗户上还留着去年贴窗花的胶痕,浅浅的一圈,像是时间的印记。
手机响了。
是傅念安打来的视频。林晓薇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接通。
屏幕里,傅念安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正靠在沙发上。背景是傅家别墅的客厅,能看到落地窗外挂着的红灯笼。
“贴窗花呢?”他看见她手里的红纸,笑了。
“嗯,刚贴完。”林晓薇把镜头转向窗户,“好看吗?”
“好看。”傅念安说,“但你更好看。”
林晓薇脸一红,把镜头转回来:“你家里热闹吗?”
傅念安把手机转了一圈。客厅里,三胞胎正在追着跑,傅予乐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傅慕安躲在沙发后面,傅知屿抱着个兔子玩偶尖叫着跑来跑去。燕婉在旁边包饺子,傅怀瑾难得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热闹。”傅念安说,“但缺了你。”
林晓薇心里一暖:“晚上我就过去了。”
“嗯,等你。”
挂了电话,林晓薇继续帮林母准备年夜饭。林父在客厅看春晚,时不时点评几句,说哪个小品好笑,哪个歌唱得好听。
下午四点,林晓薇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她穿了那件自己设计的红色新年款,袖口的毛毛蓬蓬的,领口的云纹滚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母看见她,愣了下:“这衣服……是你设计的?”
“嗯。”林晓薇转了个圈,“好看吗?”
“好看。”林母眼眶有点湿,“薇薇,妈真为你骄傲。”
林晓薇抱了抱她:“妈,谢谢您。”
“谢什么,快去吧,念安该等急了。”
傅念安的车停在楼下。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那件酒红色高领毛衣,围着林晓薇送的那条深灰色围巾。站在车边,整个人挺拔又好看。
看见林晓薇下来,他眼睛一亮。
“这衣服……”他上下打量她,“比官网上还好看。”
“官网那是照片,这是真人。”林晓薇笑。
傅念安拉开车门:“上车吧,奶奶问了好几遍了。”
到了傅家,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红灯笼。门框上贴着新的春联,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
三胞胎第一个冲出来。
“晓薇姐姐!”傅知屿穿着红色的小旗袍,扎着两个丸子头,跑起来像只小兔子。她一把抱住林晓薇的腿,“你今天真好看!”
傅予乐穿了身红色的小西装,领带歪歪扭扭的,头发翘着。他围着林晓薇转了一圈,认真地说:“晓薇姐姐,你设计的衣服真好看。比电视里的还好看!”
傅慕安推了推眼镜,穿着红色格子衬衫配背带裤,一本正经地分析:“根据视觉美学原理,红色配金色确实能产生最佳的节日氛围。”
林晓薇被他们逗笑了。
燕婉从厨房出来,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戴着珍珠耳环,温婉又大气。
“薇薇来了?”她笑着招手,“快进来,外面冷。”
傅怀瑾在客厅看春晚,看见林晓薇,点了点头:“来了?坐。”
林晓薇在沙发上坐下,三胞胎立刻围过来。
“晓薇姐姐,你会包饺子吗?”傅知屿趴在她腿上问。
“会啊。”
“那你能教我吗?”
“当然可以。”
厨房里,燕婉正在调馅料。林晓薇洗了手,系上围裙,带着三胞胎开始包饺子。
傅予乐捏了个四不像,歪歪扭扭的,还得意地举起来:“看!我包的飞船!”
傅慕安包了个标准的元宝形,每个褶子都整整齐齐,像个完美的几何图形。
傅知屿包了个小花形状,虽然有点歪,但很有创意。
林晓薇一个个点评,夸这个有创意,夸那个手艺好。三胞胎被夸得眉开眼笑,包得更起劲了。
傅念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嘴角一直带着笑。他喜欢看林晓薇跟三胞胎在一起的样子,温柔、耐心,眼里全是光。
“念安,你也来包。”林晓薇冲他招手。
“我不会。”
“我教你。”
傅念安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林晓薇拿起一张饺子皮,放上馅料,手指灵巧地捏出褶子。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沾了点面粉,看起来像玉雕的。
“看明白了吗?”她抬头看他。
“没。”傅念安老实说。
林晓薇笑了,拿起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包。他的手大,包出来的饺子也大,馅料放得太多,鼓鼓囊囊的。
“你这包的是包子吧?”林晓薇笑。
“好吃就行。”傅念安理直气壮。
三胞胎在旁边起哄:“大哥包的是大胖子!”
一家人都笑了。
饺子包好,下锅煮。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配上几道凉菜,还有一条清蒸鱼,寓意年年有余。
傅怀瑾开了瓶红酒,给大人倒上。三胞胎喝果汁,举着杯子喊“干杯”。
“来,新年快乐。”傅怀瑾举杯。
“新年快乐!”大家碰杯。
春晚在电视里播着,歌舞、相声、小品,热热闹闹的。三胞胎吃得差不多了,开始闹腾,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燕婉摇摇头:“这三个,精力永远用不完。”
傅怀瑾难得地笑了:“随你。”
“随我?”燕婉瞪他,“明明是随你。”
林晓薇看着他们斗嘴,心里暖暖的。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热闹、温暖、有烟火气。
吃完饭,傅念安拉着林晓薇去院子里看烟花。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鞭炮声。傅念安站在她身边,两人肩并着肩,看着天空。
“冷吗?”傅念安问。
“不冷。”林晓薇裹了裹围巾,“你奶奶包的饺子真好吃。”
“比你妈包的还好吃?”
“都好吃。”林晓薇想了想,“不一样的味道。我妈包的饺子是家的味道,你奶奶包的饺子也是家的味道。”
傅念安看着她,眼神温柔。
“晓薇。”
“嗯?”
“明年除夕,我们还一起过。”
“好。”
“后年也一起。”
“好。”
“每年都一起。”
林晓薇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灯笼的光里显得特别亮。她笑了,靠在他肩上。
“每年都一起。”她说。
远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像盛开的花。
傅念安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新年快乐,晓薇。”
“新年快乐,念安。”
院子里,三胞胎也跑出来看烟花。傅予乐喊着“好漂亮”,傅慕安在数烟花的颜色,傅知屿拉着林晓薇的衣角,小声说“晓薇姐姐,明年还要一起过年”。
林晓薇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好,明年还一起。”
傅知屿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烟花放完了,夜空重新安静下来。远处的鞭炮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在为旧年送行。
林晓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屋里,燕婉在收拾桌子,傅怀瑾在看春晚,三胞胎在抢零食。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平平淡淡的。有爱的人,有家的温暖,有烟火气。
足够了。
回屋时,燕婉拉着她的手:“薇薇,以后常来。”
“好的,阿姨。”
“还叫阿姨?”燕婉笑。
林晓薇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傅念安在旁边笑:“妈,您别吓她。”
“好好好,不吓。”燕婉拍拍她的手,“慢慢来。”
晚上十点多,傅念安送林晓薇回家。车子开得很慢,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辆车经过。
“今天开心吗?”傅念安问。
“开心。”林晓薇说,“特别开心。”
“那就好。”
到了楼下,傅念安停好车,没急着让她下去。
“晓薇。”
“嗯?”
“谢谢你今天来。”
“谢什么,你邀请我,我当然要来。”
傅念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
“新年礼物。”
林晓薇接过,打开。里面是条手链,细细的银链子上挂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珠子,像一颗红豆。
“红豆?”林晓薇看着那颗珠子。
“嗯。”傅念安说,“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林晓薇鼻子一酸。
“帮我戴上。”她把手伸过去。
傅念安帮她戴上。银链子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很舒服。红色的小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好看吗?”林晓薇问。
“好看。”傅念安说,“你戴什么都好看。”
林晓薇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念安。”
傅念安愣了下,耳朵慢慢红了。
“新年快乐。”他说。
林晓薇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傅念安还坐在车里,冲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转身上楼。
到家时,林母还在看春晚。看见她手上的手链,笑了:“念安送的?”
“嗯。”
“好看。”林母说,“这孩子,有心了。”
林晓薇坐在沙发上,跟妈妈一起看春晚。电视里在唱《难忘今宵》,熟悉的旋律,一年又一年。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红豆手链,心里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