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眨眼就到了。
知微起了个大早，自己挑衣服。粉色外套配白色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偷偷抹了点妈妈的润唇膏，对着镜子看了又看。
承屿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看见妹妹在照镜子，嘀咕一句：“又不是去演出。”
“你懂什么。”知微头也不回。
路子矝看着女儿忙活，笑着对苏清然说：“咱闺女这是要出门见重要人物啊。”
苏清然轻轻推他一下：“别瞎说。”
傅家那边，燕婉也给孩子们收拾好了。予乐吵着要带足球去踢，被念安按住：“公园人多，踢到人怎么办？”
“那就带飞盘！”予乐不甘心。
“飞盘也不行。”燕婉拍板，“今天是去看鱼，不是去运动场。”
慕安站在玄关，安静地等着。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背了个深色小背包，里面装着面包屑——说是可以喂湖里的鱼。
两家人约在公园门口见。
春天的公园人不少。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湖边的樱花开了几树，粉粉白白，风一吹，花瓣就往下飘。
知微一眼就看见了慕安。
他站在樱花树下，有片花瓣正好落在他肩上。他没察觉，正抬头看树上的鸟。
“慕安哥哥！”知微跑过去。
慕安转过头，看见她，点点头：“来了。”
“等很久了吗？”
“刚到。”
予乐窜过来，手里挥舞着刚买的泡泡水：“知微妹妹！看我这个！能吹超级大的泡泡！”
说着他就拧开盖子，蘸了泡泡液，使劲一吹——一串五颜六色的泡泡飞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知微眼睛一亮：“给我玩玩！”
“你先回答我，”予乐把泡泡水举高，“我和慕安，谁更帅？”
知微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无聊。”
“说嘛说嘛！”
知微看向慕安。慕安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好像并不在意答案。
“都帅，”知微说，“行了吧？”
“不行，必须选一个！”
“予乐，”念安走过来，拎起弟弟的后领，“你再闹，泡泡水没收。”
予乐这才老实了，不情不愿地把泡泡水递给知微。
知微接过，学着予乐的样子吹。第一次没吹好，泡泡小得像珍珠。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成功了，吹出一个巴掌大的泡泡，晃晃悠悠往湖面飘去。
“哇！”知微高兴地跳起来，“慕安哥哥你看！好大！”
慕安点点头：“嗯。”
“你也来试试？”知微把泡泡水递过去。
慕安摇摇头：“你玩吧。”
承屿和知屿也凑过来了。知屿小声说：“知微妹妹，我也想玩。”
“给！”知微大方地递过去。
五个孩子围在一起吹泡泡。念安和两个妈妈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群小不点。
“孩子们玩得真好。”苏清然笑着说。
燕婉点头：“是啊，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湖边有座木栈道，弯弯曲曲伸向湖心。栈道两旁是栏杆，很多人趴在栏杆上喂鱼。
知微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湖水清澈，能看见底下水草摇曳。一群锦鲤游过来，红的，黄的，白的，还有红白相间的，个头都不小。
“它们比小红小黑大多了。”知微惊叹。
慕安从包里掏出面包屑，分给大家。
孩子们把面包屑扔下去。锦鲤们立刻涌过来，张大嘴巴抢食。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像碎钻石。
“那条最大！”予乐指着一条橘红色的大锦鲤，“它吃最多！”
“它肯定是鱼王。”承屿说。
知微看向慕安：“慕安哥哥，你说鱼有国王吗？”
慕安想了想：“鱼群有领头的。但不像国王，更像……带路的。”
“像班长？”知微问。
“嗯，像班长。”
予乐插嘴：“那我是咱们的班长！”
“你才不是，”知微反驳，“念安哥哥才是。”
“念安哥哥又不跟咱们玩，”予乐不服，“他老说自己大了，不跟小孩混。”
念安在后面听见了，笑骂：“臭小子，说我坏话呢？”
予乐缩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喂完鱼，孩子们沿着栈道慢慢走。湖面很宽，远处有游船，船桨划开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走到栈道尽头，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没人，正好可以休息。
五个孩子钻进亭子，排排坐在长椅上。
知微挨着慕安坐。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阳光晒过的青草。
“慕安哥哥，”她小声说，“你说湖里的鱼，会羡慕小红小黑吗？”
慕安侧头看她：“为什么羡慕？”
“小红小黑有鱼缸，有人喂食。湖里的鱼要自己找吃的，还要躲大鱼。”
慕安想了想：“但湖里的鱼自由。”
“自由？”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慕安说，“鱼缸里的鱼，只能待在那点地方。”
知微若有所思。她看着湖面，看着那些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忽然说：“那我以后不把小红小黑关在鱼缸里了。”
“那养哪儿？”
“养在……”知微想了想，“养在大盆里！比鱼缸大！”
慕安嘴角弯了弯：“那还是盆。”
“至少大一点嘛。”
承屿在另一边说：“妹妹，鱼缸挺好的。小红小黑习惯了，换地方会害怕。”
“也是。”知微叹气，“真难办。”
予乐不知从哪儿捡了根树枝，在亭子地上画画：“你们看，我画了条超级大鱼！”
孩子们凑过去看。予乐画得歪歪扭扭，但确实能看出是条鱼，嘴巴特别大，占了半个身子。
“你这鱼能吃人。”慕安评价。
“就是要能吃人！”予乐得意，“这才威风！”
知屿小声说：“可是鱼不吃人呀……”
“我画的鱼就吃！”予乐理直气壮。
五个孩子在亭子里说说笑笑。念安和妈妈们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闹。
阳光透过亭子的木格子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混着青草和花香。
知微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特别好。
她希望时间能停在这里，停在这个春天的上午，停在湖边的小亭子里，停在慕安哥哥身边。
“慕安哥哥，”她轻声说，“我们以后经常来好不好？”
慕安点点头：“好。”
“每周都来？”
“嗯。”
“说话算话？”
“算话。”
知微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一颗粉的，一颗蓝的。她把粉的给自己，蓝的递给慕安。
“给你。”
慕安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是蓝莓味的。
知微也吃了自己的糖，是草莓味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看着湖面，嘴里含着糖。
予乐看见了，嚷嚷：“你们吃糖不给我！”
“就两颗，”知微说，“没了。”
“偏心！”予乐撇嘴，“就知道给慕安哥哥。”
“谁让你刚才问我谁帅。”知微哼了一声。
予乐被噎住，说不出话来。
承屿和知屿在一边偷笑。
休息够了，孩子们又沿着湖边散步。湖边有片草坪，很多人在野餐、放风筝。
予乐看见风筝就挪不动步了：“妈！我也要放风筝！”
燕婉拗不过他，买了个燕子形状的风筝。
五个孩子轮流放。念安先示范，风筝很快就飞起来了，高高地在天上飘。
“我来我来！”予乐抢过线轴。
他跑得太急，风筝晃晃悠悠往下掉。眼看要栽进湖里，慕安伸手一拉线，风筝又稳住了。
“哇，慕安哥哥你厉害！”予乐惊叹。
慕安没说话，只是调整着手中的线。
知微仰头看着天上的风筝。燕子风筝在蓝天上飞翔，翅膀被风吹得鼓鼓的。
“慕安哥哥，”她说，“风筝像不像鱼？”
“像。”
“在天上游的鱼。”
“嗯。”
知微笑起来。她觉得慕安哥哥总能懂她在说什么，哪怕她说的话奇奇怪怪。
放完风筝，也快到中午了。
两家人找了片干净的草坪，铺开野餐垫。苏清然和燕婉拿出准备好的食物：三明治、水果、小蛋糕、果汁。
孩子们早就饿了，围过来开吃。
知微拿了个三明治，坐到慕安旁边。慕安正小口小口吃着苹果，吃相斯文。
“慕安哥哥，”知微咬了一口三明治，“你最喜欢公园的什么？”
慕安想了想：“安静。”
“还有呢？”
“水。”
“还有呢？”
慕安看了她一眼：“鱼。”
知微笑得眼睛弯弯：“我也喜欢鱼。”
吃完午餐，孩子们又在草坪上玩了会儿。予乐和承屿比赛翻跟头，知屿在旁边数数。念安躺在草坪上看天。
知微和慕安坐在一棵大树下。
树荫浓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光斑在他们身上跳跃。
“慕安哥哥，”知微忽然说，“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以后每年春天，都来公园看鱼。”知微认真地说，“就我们几个，每年都来。”
慕安点点头：“好。”
“拉钩？”
慕安伸出小指。知微也伸出小指，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知微念着。
“嗯，不变。”
勾在一起的手指晃了晃，然后松开。
知微觉得手指热热的，心里也热热的。
下午，该回家了。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往公园门口走。
“下周还来吗？”予乐问。
“来什么来，”念安说，“下周该写作业了。”
予乐顿时蔫了。
走到门口，两家人要分开了。
知微走到慕安面前：“慕安哥哥，下周……你还来我家吗？”
慕安点头：“来。”
“看鱼？”
“嗯。”
“那我等你。”
“好。”
傅家的车先开走了。知微站在路边，看着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跟着爸爸妈妈上车。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哼着歌。
苏清然从后视镜看她：“今天玩得开心吗？”
“特别开心！”知微说。
“最喜欢什么？”
“都喜欢。”知微想了想，“最喜欢……和慕安哥哥看鱼。”
苏清然和路子矝对视一眼，都笑了。
孩子的心思，真是藏不住。
那天晚上，知微在日记本上画画。画了湖，画了鱼，画了风筝，画了亭子。
最后，她在角落画了两个小人，并肩站着，看着湖面。
她在旁边写：和慕安哥哥的约定。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小心地放回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