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屿的围棋奖杯在书架上放了小半个月,知微每天都要摸两下。倒不是多喜欢那奖杯,她就是觉得,弟弟都有个亮闪闪的东西,她也得有一个。
可她能有什么呢?画画画得歪歪扭扭,跳舞总是踩不准拍子,唱歌更是跑调跑到姥姥家。
苏清然看出她的小心思,有天晚上给她梳头的时候,轻声问:“知微也想学点什么吗?”
知微坐在小凳子上,晃着腿,想了想:“妈妈,弟弟学围棋,我学什么呀?”
“你想学什么?”
“不知道。”知微老老实实说,“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苏清然心里一酸,放下梳子,把她转过来,面对面看着她。
知微长得像路子矝多些,眉毛英气,眼睛大而亮,鼻梁挺,嘴唇薄。但神气像苏清然,尤其是思考时微微皱眉的样子,跟苏清然年轻时一模一样。
“谁说你什么都不会?”苏清然捏捏她的脸,“你走秀不是走得很好吗?上次把燕婉阿姨都看乐了。”
知微撇撇嘴:“那个不算。”
“怎么不算?”路子矝正好从书房出来,听见这话,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把知微抱到腿上,“我闺女那台风,一般人比不上。”
知微被爸爸抱着,心情好了点,但还是有点蔫:“爸爸,我也想要个奖杯。”
路子矝乐了:“想要奖杯啊?那得学点正经本事。要不……学钢琴?”
知微眨眨眼:“钢琴?”
“对,”路子矝说,“楼下王奶奶家孙女就在学钢琴,弹得可好听了。你要是想学,爸爸给你买架钢琴,再请个老师。”
知微没马上答应,转头看苏清然。
苏清然想了想:“学钢琴倒是不错。不过知微,妈妈得跟你说清楚,学琴很苦的,得天天练,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有多苦?”知微问。
“比弟弟学围棋还苦。”路子矝说,“围棋坐着下就行,钢琴得练手指头,练不好老师要敲手心的。”
知微吓得缩了缩手。
苏清然瞪了路子矝一眼:“你别吓她。”又对知微说:“苦是苦,但要是学好了,能弹特别好听的曲子。到时候你也去比赛,拿奖杯。”
知微纠结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那我学。”
路子矝办事效率高,周末就带着母女俩去了琴行。
琴行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钢琴,黑的白的棕的,亮的哑光的,看得人眼花缭乱。知微第一次见这么多钢琴,兴奋得不行,这架摸摸,那架按按,按出来的声音叮叮咚咚,不成调子。
销售是个年轻姑娘,笑眯眯地跟着介绍。
路子矝对钢琴一窍不通,全听销售说。苏清然倒是懂点,她小时候学过两年电子琴,后来荒废了。她在几架钢琴前试了试音色,最后看中了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音色干净,手感适中。
“知微,过来试试。”苏清然招手。
知微跑过来,爬上琴凳。琴凳对她来说有点高,苏清然给她垫了个垫子。
“手放上去,”苏清然把她的手指摆在琴键上,“轻轻按。”
知微小心翼翼地按下一个白键,“咚”的一声,声音在琴行里回荡。她吓了一跳,随即又笑了,又按了一个。
路子矝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喜欢吗?”
知微用力点头:“喜欢!”
“那就这架。”路子矝对销售说。
钢琴第二天就送到家了,摆在了客厅靠窗的位置。黑色的琴身亮得能照出人影,琴键黑白分明,看着就让人肃然起敬。
知微围着钢琴转了好几圈,想摸又不敢摸。
苏清然把琴盖打开:“现在它是你的了,想弹就弹。”
知微这才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一个键。声音清脆,好听。
老师是燕婉推荐的,姓林,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个子不高,微胖,圆脸,戴一副细边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看着很和气。
第一次上课,林老师先检查知微的手。
“手指条件不错,”林老师捏捏知微的手指,“就是有点软,得多练练力度。”
然后教最基础的坐姿,手型,认识中央C。
知微学得很认真,小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琴键,林老师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
但真到了弹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她的手指没力气,按下去的琴键声音发虚。左右手协调不好,左手一按,右手就忘了动。节拍更是乱套,说是四拍,她两拍就弹完了。
林老师很有耐心,一遍遍纠正。但知微越急越错,越错越急,小脸憋得通红。
一节课上完,知微垂头丧气的。
苏清然送走林老师,回来看到女儿还坐在琴凳上,肩膀耷拉着,背影看着可怜兮兮的。
“怎么了?”苏清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知微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妈妈,我是不是很笨?”
“谁说的?”
“我就是弹不好,”知微声音带了哭腔,“老师说的我都听不懂。”
苏清然把她搂进怀里:“刚开始都这样。妈妈以前学电子琴,第一个月连哆来咪都找不准。”
“真的?”
“真的。”苏清然摸摸她的头,“学东西不能急,得慢慢来。”
话是这么说,但知微的钢琴课进展确实慢。
别的孩子一个月就能弹小星星了,知微学了两个月,还在和《扬基歌》较劲。不是这里错,就是那里漏,弹得磕磕绊绊。
路子矝有天晚上回来,听见琴声断断续续的,走进来一听,还是那首《扬基歌》。
“怎么还是这首?”他问。
苏清然正在旁边陪练,叹了口气:“这首弹熟了才能学下一首。”
路子矝听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知微本来就紧张,看见爸爸皱眉,更慌了,手下就乱了,一连弹错好几个音。
“停停停,”路子矝走过去,“这个地方不对,重来。”
知微小手僵在琴键上,不动了。
“弹啊。”路子矝说。
知微还是不动,小肩膀开始发抖。
苏清然看不下去了,把路子矝拉到一边:“你干什么?孩子本来就紧张,你还凶她。”
“我哪凶了?”路子矝冤枉,“我就是让她重弹。”
“你那语气就是凶。”苏清然压低声音,“你别在这儿添乱,该干嘛干嘛去。”
路子矝看看女儿,又看看妻子,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等他走了,知微才“哇”一声哭出来。
苏清然赶紧抱住她:“不哭不哭,爸爸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着急。”
“我……我弹不好……”知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弹不好就慢慢弹,”苏清然拍着她的背,“咱不急,啊。”
那天之后,知微对钢琴的热情明显下降了。以前每天主动练琴,现在得苏清然催着才肯去。练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弹两下就发呆。
林老师也看出来了,私下跟苏清然说:“知微妈妈,孩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苏清然苦笑:“可能是。她爸爸对她期望高,她自己也好强。”
“学琴这事儿急不得,”林老师说,“尤其小孩子,得先培养兴趣。要是逼得太紧,反而容易产生逆反心理。”
苏清然点点头:“我明白。”
回去的路上,苏清然一直在想这事儿。知微这性子,吃软不吃硬,逼是没用的,得想个法子让她重新喜欢上钢琴。
那天下午,苏清然在书房赶设计稿,知微一个人在客厅玩。
玩了一会儿,她大概无聊了,又蹭到了钢琴边。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翻开琴谱,而是自己爬上了琴凳,打开琴盖,盯着黑白琴键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小手,随便按了一个键。
“咚”。
她又按了一个。
“叮”。
这两个音毫无关系,但知微好像觉得有趣,又按了几个。高高低低,快快慢慢,完全不成调,就是瞎按。
按了一会儿,她开始用一只手在琴键上滑来滑去,发出一串杂乱无章的声音。滑了几次,她换了只手,又滑。
然后,她两只手一起放上去,左手按低音,右手按高音,同时按,又分开按。还是乱按,但乱按之中,偶尔会有一两个和弦碰巧对上了,发出和谐的声音。
每当这种时候,知微的眼睛就会亮一下,然后继续按。
苏清然在书房里听见琴声,起初没在意,以为知微又在练《扬基歌》。但听着听着觉得不对,这声音太乱了,完全不是练习曲。
她放下笔,悄悄走到书房门口,往外看。
知微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她没有看琴谱,小脑袋微微歪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在琴键上跳跃。她弹得很投入,虽然弹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但她的表情很专注,小嘴微微抿着,眉头轻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清然看了一会儿,忽然心里一动。
她转身回书房,拿起手机,又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找了个角度,打开录像功能,对准知微。
知微完全没发现妈妈在拍她。
她玩得越来越投入。左手开始反复按几个低音键,形成一个简单的、重复的节奏型。“咚咚,咚咚咚”,像心跳,又像脚步声。
右手则在高音区游走,一会儿按几个连续的音,像小鸟叫,一会儿又按几个跳跃的音,像雨滴。
这两只手弹的东西各弹各的,合在一起本该是噪音。但奇怪的是,听着听着,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那种和谐不是旋律上的,是情绪上的——左手的稳重,右手的灵动,交织在一起,居然有点……好听。
苏清然举着手机,听得入了神。
她不懂音乐理论,但作为一个搞设计的人,她对美有种本能的直觉。此刻知微弹出来的东西,虽然粗糙,虽然杂乱,但有一种原始的生命力,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真。
知微弹了大概五分钟,渐渐慢下来。最后几个音落得轻轻的,像是累了,又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转过身,看见了举着手机的苏清然。
“妈妈?”知微一愣。
苏清然放下手机,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知微,”苏清然轻声问,“你刚才弹的是什么?”
知微摇摇头:“不知道,乱弹的。”
“乱弹的?”苏清然看着她,“可是妈妈觉得很好听。”
知微眼睛睁大了:“好听?”
“嗯,”苏清然点头,“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你自己觉得呢?”
知微想了想,说:“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么弹舒服。”
“舒服?”
“嗯,”知微伸出小手,在琴键上轻轻摸过,“像在说话,又不像。像……像画画,但是用声音画。”
苏清然心里一震。
她抱住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知微,你刚才弹的,是你自己心里的音乐。”
知微似懂非懂,但妈妈夸她,她很高兴,咧开嘴笑了。
那天晚上,苏清然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
路子矝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对着手机发呆,凑过来看:“看什么呢?”
“嘘,”苏清然把手机递给他,“你听。”
路子矝接过手机,视频里是知微乱弹琴的画面。他起初皱着眉,但听着听着,眉头舒展开了。
“这是知微弹的?”他问。
“嗯,”苏清然点头,“她自己瞎弹的。”
路子矝又听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意思。”
“你也觉得?”
“说不上来,”路子矝把手机还给她,“不像曲子,但……不让人讨厌。”
苏清然白他一眼:“你这评价可真高。”
路子矝笑了:“我是真不懂音乐。不过这要是知微自己瞎编的,那这孩子……有点想象力。”
第二天,苏清然把视频发给了林老师。
林老师很快回了电话。
“清然,”林老师的声音有点激动,“这段视频是知微弹的?”
“是,昨天她自己瞎弹着玩的。”
“瞎弹着玩能弹出这个?”林老师说,“你听这个地方,左手这个节奏型,一直没变,形成一个稳定的基底。右手虽然自由,但有几个动机是重复出现的,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林老师在电话里分析了一通专业术语,苏清然听得半懂不懂,但核心意思明白了:知微这段“乱弹”,无意中触碰到了音乐创作的一些基本逻辑。
“这孩子有天赋,”林老师最后说,“不是弹奏技巧上的天赋,是音乐感觉上的,创作上的。”
苏清然心里又惊又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别逼她练练习曲了,”林老师说,“让她多玩,多瞎弹。她想弹什么就弹什么,别管对错。先保护住她这种自由的感觉,技巧以后可以慢慢补。”
挂了电话,苏清然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知微说“像画画,但是用声音画”时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纯粹。
她忽然有点愧疚。之前她和路子矝,包括林老师,都太关注知微“弹得好不好”、“对不对”,却忽略了她弹琴时开不开心,有没有表达出自己想表达的东西。
那天晚上,苏清然跟路子矝说了林老师的意见。
路子矝听了,没马上说话,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以后不要求她练琴了,就让她玩?”
“不是不要求,”苏清然解释,“是换种方式。让她先喜欢上音乐,再学技术。”
路子矝弹了弹烟灰:“你觉得这样行?”
“我不知道,”苏清然实话实说,“但林老师说,知微这种天赋,如果硬逼着练技巧,可能会把她那点灵气磨没了。”
路子矝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按灭。
“行,”他说,“听老师的。反正咱们也不指望她成钢琴家,开心最重要。”
从那天起,知微的钢琴课变了个样。
林老师不再逼她练练习曲,而是带来一些简单的儿歌,让她自己试着用钢琴“讲出来”。有时候干脆不教曲子,就让知微在琴键上随便弹,然后问她:“你刚才想说什么呀?”
知微一开始很懵,但很快适应了。她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小手在琴键上越来越放得开。
她弹的东西依旧不成调,但渐渐有了形状。有时候是一段轻快的奔跑,有时候是安静的夜晚,有时候是想念弟弟去上围棋课的心情。
苏清然每次都悄悄录下来。
录得多了,她自己也听出些门道。知微的音乐里有一种小孩子特有的视角,干净,直接,充满想象力。
有天晚上,燕婉带着孩子们来玩。
慕安和承屿在书房下围棋,予乐和知微在客厅闹。予乐看见钢琴,好奇地跑过去:“知微,你会弹钢琴了?”
知微点点头,又摇摇头:“会一点点。”
“弹一个听听!”予乐起哄。
知微看看苏清然,苏清然笑着点头:“弹吧,想弹什么弹什么。”
知微爬上琴凳,坐好,想了想,小手放在琴键上。
她没有弹练习曲,也没有弹儿歌。她弹了一段自己最近常弹的“小曲子”——那是她前几天做梦梦到小鸟,早上起来凭着记忆弹出来的。
手指落下,音符流淌出来。
那是一段轻灵跳跃的旋律,高高低低,像小鸟在枝头蹦跳。中间有一段连续的快音,像是小鸟在唱歌。最后几个音落得轻轻的,像是小鸟飞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予乐张着嘴,忘了起哄。
燕婉也愣住了,转头看苏清然。
知微弹完,有点不好意思,从琴凳上爬下来。
予乐第一个反应过来,啪啪啪鼓掌:“知微!你太厉害了!这是你自己编的?”
知微点点头。
慕安和承屿听到动静也出来了。慕安听了苏清然复述,走到钢琴边,让知微再弹一遍。
知微又弹了一遍。
慕安静静听完,说:“有结构。开头,发展,结尾,都有。”
知微听不懂什么结构,但慕安哥哥夸她,她很高兴。
燕婉拉着苏清然到一边,小声问:“这真是知微自己编的?”
“嗯,”苏清然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之前的录像,“林老师说,这孩子有点创作天赋。”
燕婉看了一段视频,感叹:“了不得。我家三个,没一个有这样的灵气。”
那天之后,知微对钢琴的热情彻底回来了。她不再觉得练琴是苦差事,反而当成了一种游戏,一种表达。
林老师建议,可以把知微弹的一些片段整理出来,编成一首完整的小曲子。
苏清然觉得这个主意好,但自己不懂音乐,编不了。林老师推荐了一个做音乐的朋友,姓陈,是个年轻的作曲家。
苏清然带着知微去见陈老师。
陈老师三十出头,瘦高个子,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穿着休闲,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看了苏清然提供的几段视频,又听知微现场弹了几段。
“有意思,”陈老师对知微说,“你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知微想了想,说:“有时候想故事,有时候想画画。”
陈老师笑了:“那你现在想一个,弹给我听。”
知微坐在钢琴前,想了很久。她想起前几天和弟弟在公园里玩,看见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亮晶晶的。
她把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
这次弹的是一段温暖的、闪烁的旋律。音符像是光斑,跳跃,闪烁,连成一片。
陈老师闭着眼睛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弹完了,陈老师睁开眼睛,对苏清然说:“这孩子,我得收。”
苏清然一愣:“收?”
“不是收徒,”陈老师解释,“是合作。我想把她的这些音乐片段整理出来,编成一首完整的钢琴曲。”
苏清然又惊又喜:“真的可以吗?”
“可以,”陈老师看着知微,“她的音乐很干净,有灵气。技巧可以练,灵气难得。”
于是,陈老师开始定期来家里,和知微“玩音乐”。他不教她技巧,就是跟她聊天,让她讲故事,然后把故事变成音乐。
知微特别喜欢陈老师。因为陈老师从来不批评她弹得不对,只会说:“这个地方很有意思,我们再来一遍好不好?”
慢慢地,一段段零散的音乐片段被串联起来,补充,发展,形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陈老师给曲子取名叫《微光》。
他解释说,知微的音乐里有一种微弱但坚韧的光芒,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黑暗中萤火虫的光,微小,但充满希望。
曲子编好后,陈老师在一个小型的音乐沙龙上演奏了。
苏清然和路子矝带着知微去了。知微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爸爸妈妈中间,紧张地绞着手指。
陈老师上台,简单介绍了曲子的来历。
“这首曲子叫《微光》,”他说,“灵感来自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她叫路知微。”
聚光灯打在陈老师身上。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
《微光》的旋律流淌出来。
开头是几个轻轻的单音,像是试探,像是微光初现。然后旋律渐渐展开,变得明亮,跳跃,充满童趣。中间有一段安静的段落,像是夜晚的沉思,然后光芒重新出现,越来越亮,最后在几个清澈的高音中结束。
曲子不长,三分多钟。
演奏结束,掌声响起。
知微呆呆地坐着,没动。
苏清然低头看她:“知微,怎么了?”
知微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妈妈,”她小声说,“这是我弹的吗?”
苏清然鼻子一酸,把她搂进怀里:“是你弹的。是你心里的光。”
路子矝坐在旁边,看着妻女,嘴角扬起一个笑。他伸手,揽住苏清然的肩膀,把她和女儿一起搂进怀里。
掌声还在继续。
知微从妈妈怀里钻出来,看着台上鞠躬的陈老师,又看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小手。
她忽然觉得,手指尖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