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中。

    中午的阳光晒得操场发白，篮球架下的影子缩成一小团。

    钟汉生站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

    他把吴晓鹏回学校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吴晓鹏道歉的时候那副样子，根本看不出一点害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琛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捅完人还敢这么快回学校，心理素质够好的。分明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钟汉生没接话。

    他知道陈琛说得对，正常人干了这种事，心里都会发虚，走路都绕着走。

    吴晓鹏倒好，大摇大摆回来，该上课上课，该打球打球，好像捅人跟他没关系一样。

    “琛哥，我们该怎么办？现在分部的兄弟们都忍不了这口气。”

    钟汉生认真说道。

    陈琛笑了一下，“他道歉了，和解了，但你们可以继续找茬。找个整他的理由，很难吗？”

    钟汉生愣了一下，迟疑道：“琛哥，这么做没问题吗？这家伙有背景的。”

    陈琛的语气变了，变得冷酷：“你要是害怕，趁早退出东升互助会。怕这个怕那个，以后跟了东哥，东升还怎么发展？东哥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不照样闯出来了？”

    钟汉生的脸烫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因为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林向东就是最好的榜样。

    于是，他咬了咬牙，说道：“琛哥，我明白了。下午就收拾他。”

    “等等。”陈琛叫住他。

    钟汉生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陈琛骂道，声音里带着笑，“这种事，需要你亲自去做？”

    钟汉生没明白。“那我该怎么做？”

    陈琛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的。“他不是很会装无辜吗？那我们就陪他玩。”

    体育课。

    阳光把整个操场晒得发烫，塑胶跑道踩上去软绵绵的。

    吴晓鹏站在树荫下，靠着树干，看着远处打篮球的人。

    班上男生都离他远远的，像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他不在乎，一个人待着反而清静。

    有几个女生倒是凑过来了，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你真的进警局了？里面什么样？”

    “你害怕吗？听说你捅了人，还那么淡定……”

    “你是不是练过什么功夫啊？”

    吴晓鹏靠着树，一条一条地回答。

    警局里什么样，流程怎么走，他讲得很耐心，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像在讲一件不太光彩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几个女生听得眼睛发亮，有人小声说“好酷”，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

    操场那边跑来一群人，七八个，打头的那个又高又壮，穿着一件红色背心，胳膊上全是汗。

    他冲到吴晓鹏面前，一拳砸在吴晓鹏脸上。

    吴晓鹏没站稳，摔在地上，嘴角破了，咸腥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那男扑上来，揪着他的衣领，一拳接一拳地砸：“让你他妈勾引我女朋友！让你勾引！让你勾引！”

    旁边的女生尖叫着散开，有人往教学楼跑，有人站在原地不敢动。

    其他几个男的围上来，有人踢了一脚，有人蹲下来扇耳光。

    吴晓鹏抱着头，蜷在地上，一声不吭。

    他没有想过还手，因为对方人太多了。

    拳头从四面八方砸下来，他只能缩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喊“老师来了”。

    那群人轰地散了，往操场另一边跑，跑得很快。

    体育老师跑过来，蹲下，扶着吴晓鹏的肩膀。“怎么样？伤着哪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吴晓鹏慢慢坐起来，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血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体育老师：“老师，我可能需要去医院。”

    体育老师的脸色变了。

    他掏出手机要打120，吴晓鹏拦住他。

    “我让人过来接。”吴晓鹏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我在操场，被人打了，过来接我。”

    挂了电话，他坐在草地上，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

    体育老师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搓着手，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吴晓鹏摇摇头，就坐在那儿，等。

    校门口，黑色的奥迪开得很快，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声尖叫。

    王山推开车门，大步往里走。

    王林跟在后面，脚步也很急。他们穿过操场，跑到吴晓鹏面前。

    王山蹲下来，看着吴晓鹏脸上的伤：“吴少，这是谁干的？”

    吴晓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知道，不认识。”

    说完，他往校门口走，王山和王林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操场。

    篮球架下有人在打球，树荫下有人在聊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回头，继续走。

    此刻，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现在居然有人敢欺负他。

    这仇他记下来了。

    ……

    十三中门口。

    钟汉生站在校门内侧，看着奥迪A6开走，才拨了陈琛的号。

    “琛哥，人走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陈琛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

    “会咬人的狗不叫。他没给校领导打小报告，说明沉得住气，憋着坏呢。”

    钟汉生握着手机，认真问道：“那咱们怎么应对？”

    陈琛笑了，笑得很轻，像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们什么都没做，需要应对什么？”

    钟汉生愣了一下。“可是那几个打人的……”

    “放心吧。”陈琛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慢，那么懒，“他们最近都不会出现了。”

    与此同时。

    吴晓鹏坐在车后座，靠着椅背，闭着眼。

    嘴角的伤还在疼，一抽一抽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

    他没去擦，就让血挂着。

    王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王林坐在副驾驶上，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吴少去医院？”王山小心翼翼地问。

    吴晓鹏没睁眼：“回云鼎府。”

    王山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没再问。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