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浩身后，二十多个校队的队员也跟着站起来。

    有人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弹起来，接住，夹在腋下。

    有人把毛巾甩在肩上，双手抱胸。

    有人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

    两队人在中场附近对上。

    陈琛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看方浩。

    差二十公分，他仰着头才能看到方浩的脸。

    刘高阳站在他旁边，脸上的伤还没消肿，但腰杆挺得笔直。

    在他们身后四十多个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挤在一起，像一堵不怎么结实的墙。

    方浩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来打架？”

    陈琛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没点烟。

    陈琛看着方浩，又看了看方浩身后那些人，笑了笑。

    “方浩，你打了我东升的人。”他指了指刘高阳的脸，“这事，你得给个说法。”

    方浩看了一眼刘高阳，脸上的表情没变。“他该打。”

    陈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该不该打，不是你说了算。”

    方浩往前走了一步，影子罩下来，把陈琛整个人都盖住了。

    “他骚扰宁宁。我就说了算。”

    方浩攥着拳头，手带缠得很紧，骨节突出，像一把锤子。

    身后那二十多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球鞋在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陈琛没退。

    他仰着头，看着方浩，把那根烟又叼回嘴上。

    “郭宁的事，我不管。但你打了我兄弟，这事得有个交代。”

    他把烟夹在指间，在方浩面前晃了晃，“方浩，我知道你能打。一个人打三个，把人都送进医院了，这事谁不知道？”

    陈琛笑了笑，“但你打的是我们东升的人。今天你给个说法，这事就过去了。不给的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十多个人，“我这些兄弟，你能打四十个，我就能叫四百个来，不信你试试。而且，你们今天参与进来的人，每个人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方浩看着他，没说话。

    方浩身后一个高个子男生往前迈了一步，被方浩抬手拦住了。

    陈琛把烟塞回口袋。“我也不想打架。我这个人，最烦打架。”

    陈琛看着方浩，认真起来，“但刘高阳是我们东升的人。他挨了打，我不能不管。”

    方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想怎么管？”

    陈琛想了想。“先道歉。你给刘高阳道个歉，再给他打一顿，这事就过去了。”

    球馆里安静了几秒。

    方浩身后有人笑了，笑声很短，像被掐断了一样。

    方浩没笑。

    他看着陈琛，又看了看刘高阳，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方浩开口了：“我道歉。”

    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校队成员都愣住了。

    要知道，方浩是校队里有名的硬汉，而且脾气很爆。

    方浩看着刘高阳，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该打你。对不起。”

    刘高阳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又看了看方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咽了口唾沫。

    陈琛笑了。

    他拍了拍方浩的胳膊，拍不到肩膀。“行了，再打一顿，这事过去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你们动手吧。”

    刘高阳等人点点头，他们把方浩围在中间。

    方浩抱着头，蹲下来。

    刘高阳先动手，朝着方浩踹了一脚。

    紧跟着，周围的男生都动手了。

    他们围着方浩打了一会儿。

    陈琛见差不多了，便让众人停手。

    “可以了。”

    陈琛朝门口走，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方浩一眼。“郭宁的事，我已经提醒过刘高阳了，让他别粘着他。”

    说完，陈琛便带头离开篮球馆。

    方浩站在那儿，点了点头。

    陈琛带着人走出篮球馆。

    门关上的一瞬间，方浩听到身后有人喊：“浩哥，就这么算了？”

    方浩冷冷的说：“东升的人，我们惹不起。”

    东升互助会就是一个庞然大物，更何况他们背后的东升集团。

    那是真正的黑势力。

    ……

    陈琛回到家，他推开书房的门，没开灯，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书桌、椅子、书架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走过去，坐在椅子上，伸手摸到台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桌面。

    他盯着桌面看了很久。桌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把抽屉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新书。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

    开学的时候发的，塑料封皮还没拆。

    他拿了一本数学出来，撕掉封皮，翻开第一页。

    他往后翻了几页，函数。

    再往后翻，几何。

    再往后翻，概率。

    整本书都翻看一遍后。

    陈琛重新开始看第二遍。

    这一次他没跳着看，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看不懂的就多看几遍，还是看不懂的就跳过去。

    他看得很快，像在赶路。

    翻到第50页的时候，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又翻到第100页，打了个哈欠。

    翻到第150页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已经移到另一边去了。

    他把书合上，拿了一支笔，找了一张白纸，开始做题。

    他一口气把整张卷子做完，发现错题还是很多的。

    他把错题写在错题本上。

    接着，陈琛继续写另一张卷子，发现错题就写本子上。

    “高中数学确实比初中要难一些，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陈琛嘟囔道。

    第二天，陈琛到学校的时候，还没打上课铃。

    他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李冰薇坐在第三排，正在看书。

    陈琛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李冰薇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你坐这儿干嘛？”

    陈琛没回答，从书包里拿出错题本。

    “这些我不会，你把解题步骤写出来，让我看看。”

    李冰薇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眼睛越睁越大。“你……你一晚上做了这么多题？”

    “嗯。”陈琛点头，“不会的都写下来了。”

    李冰薇抬起头，

    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点……欣慰？

    她拿起笔，开始写。第一题，她写了半页纸，公式、步骤、思路，清清楚楚。

    陈琛在旁边看着，看了几秒，点点头。

    “懂了，下一题。”

    第二题，她刚开始写前面的步骤，陈琛便又点点头。“懂了，下一题。”

    李冰薇觉得第三题有点难，刚要开口讲解，陈琛便说：“下一题吧，这题我会了”

    “你……你不听我讲？这题很难的！”李冰薇愣住了。

    “不用了，我已经搞懂了。”

    陈琛说完，便把错题本往后翻页。

    李冰薇坐在那儿，看着他翻页的样子，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