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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9章 我们的成本
    “林总好雅兴。”

    马海涛笑着说道。

    林向东笑着迎上去,和他握了握手:“马哥,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了几句,马海涛看了一眼球桌上的残局,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平,什么都没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总,里面坐。”

    ……

    马海涛的办公室在台球馆最里面,隔音很好。

    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全被挡住了。

    马海涛请林向东坐下,开始烧水泡茶。

    林向东没有绕弯子。

    “马哥,今天来,是带他借钱的。”

    林向东看了一眼陈平。

    陈平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马海涛那张脸,不由深吸一口气。

    “马哥,我要借钱。借一百万。”

    陈平确实想要借更多的钱,但是他觉得马海涛不会借给他。

    于是,陈平就少借一些,先从‘小规模’的果园开始做。

    马海涛手里的茶壶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向东。

    林向东靠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借多久?”马海涛皱着眉问。

    林向东第一次来找他借钱,也才借了30万。

    “先借一年。”

    马海涛上下打量了陈平一眼。

    穿着格子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

    “你知道我的利息是多少吗?”

    马海涛认真问道。

    陈平摇摇头。

    马海涛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我这边一般只做短期借贷。想借长期,必须有抵押物。房子、土地,或者有人担保。”

    陈平认真说道:“我家里有房子,有地。但我父母不会同意。”

    说完,他又看向林向东。

    林向东摇摇头。“我不会给你做担保。”

    马海涛摊开手:“那没办法了。我做生意有自己的规矩。”

    陈平急了。“马哥,只要您肯借给我,我一定还!”

    马海涛还是摇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林向东忽然开口:“也不是没有抵押物。”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向东看着陈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还年轻,身体器官都健康,值不少钱呢。”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陈平的脸色刷地白了。马海涛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陈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林向东看着陈平,笑了笑。“怎么样,敢不敢搏一把?”

    他又看向马海涛。“马哥,你觉得呢?”

    马海涛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打量着陈平。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他点了点头。

    “如果愿意用自身器官做抵押,可以借。”

    林向东转向陈平。“借不借?”

    陈平站在原地,嘴唇发白,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借。”

    这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

    马海涛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

    “想清楚了?”

    马海涛认真问道。

    陈平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但他没有停。

    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还有开户银行,银行卡账号。

    林向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陈平放下笔,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

    马海涛正把那张纸收进抽屉里,平静的说:“明天会把钱转到你卡上。”

    台球馆里的灯还在闪,混混们还在打球,小太妹们还在笑。

    陈平跟着林向东走出大门,夜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全是汗。

    林向东拉开车门,“上车。”

    陈平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黑色奔驰,忽然开口。

    “林总,您当初创业的时候,也借过这种钱吗?”

    林向东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他回过头,看着陈平。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台球馆的霓虹灯在头顶一闪一闪的。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上车吧。明天你就要正式开始创业了,现在没有回头路了。”

    林向东笑着说道。

    ……

    夜色深沉。

    奔驰车从宾馆门口驶出,拐上主路。

    街道两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昏黄的光影。

    林向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景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向东一眼。

    他忍了一路,还是没忍住。

    “东哥,您为什么要帮他?”

    陈景好奇地问。

    林向东没睁眼。

    “那个种草莓的。”陈景斟酌着措辞,“又是带他借钱,又是签那种合同。咱们跟他非亲非故的,值得吗?”

    林向东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

    “小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林向东意味深长地说。

    陈景不太明白。

    林向东继续说:“这个人,敢拼,对自己有自信。这种人不常见。”

    陈景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可他就是个种草莓的。咱们想种草莓,随便找个人不就行了?就算四哥的表哥不种,不是还有其他人吗?跟他们合作多省事。”

    林向东笑着说道:“他们都是凡夫俗子,眼里只有钱,没有追求,和他们合作没意思。”

    陈景沉默了。

    “陈平不一样。”林向东说,“他是技术员出身,懂行,也较真。最重要的是,他敢把自己押上去。”

    陈景看着陈平签字,心里都觉得发紧。

    那可是一百万,九出十三归,还不上的话,要拿命填的。

    “可万一他亏了呢?”陈景还是忍不住问。

    林向东靠在座椅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我们损失了一顿烧烤,还有一天的时间,损失还是挺大呢。”

    林向东笑着说道。

    陈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确实。一顿烧烤,一天时间。

    这就是林向东付出的全部成本。

    成了,多一个能种出欧标草莓的供应商,东升超市的货架上多一款拳头产品。

    不成,拍拍手,各回各家,什么都没耽误。

    可对陈平来说,那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东哥。”陈景从后视镜里看着林向东,“您觉得他能成吗?”

    林向东没有回答。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江水黑沉沉的,映着两岸的灯火。

    “希望他能把握这次的机会。”林向东平静地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陈景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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