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萧羽右手拈着一枚黑色棋子,指尖在棋子光滑的表面缓缓摩挲,目光却落在石桌旁悬浮的一面虚拟屏幕之上。
那屏幕约莫三尺见方,映照出百万里之外幽神谷深处的画面——猩红的血气如潮水般翻涌,一道魁梧可怖的巨大身影挥舞着巨斧,斧刃之上寒芒吞吐,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正朝一个浑身弥漫着血气的身影当头劈落。
那身影周遭的血色魔气已被斧势压得支离破碎,露出一张惨白而阴鸷的面孔,正是那域外天魔。
石桌对面,璃梦正襟危坐,纤纤玉手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
她一袭月白长裙,青丝如瀑,面容精致得不似凡间之人,尤其是那双眸子,瞳孔深处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仿佛有无尽轮回在其中演化。
此刻她虽在弈棋,心神却显然不在这方寸棋盘之间,那双美目时不时瞟向屏幕中的战况,秀眉微蹙,似在沉思着什么。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局势已至中盘。
萧羽执黑,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气势磅礴如江河奔涌;璃梦执白,则以柔克刚,步步为营,稳如泰山。
单看棋局,二人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萧羽终于落下手中那枚黑子,落子之声清脆如玉石相击,一子既落,棋盘上原本散落的黑子竟隐隐连成一线,如同一柄利剑直刺白棋腹地。
他这才抬起眼帘,目光从屏幕上掠过,看向对面的璃梦,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璃梦。”
他的声音不大,却似大道之音回荡,清晰地传入璃梦耳中。
璃梦手中白子一顿,抬眸看向萧羽,眼眸之中星辉闪烁:“师父?”
萧羽伸手端起石桌上的一盏清茶,碧绿澄澈,热气袅袅升腾,他浅啜一口,不紧不慢地将茶盏放下,方才开口道:“机缘已到,该你出面了。”
他微微侧首,目光再度落向那面虚拟屏幕,屏幕中那柄巨斧闪耀的斧芒如烈日般刺目,将整个封印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恐怖的压迫感哪怕是隔着屏幕都能清晰感受。
域外天魔周身的血色魔气已被那还未临身的斧芒一层层剥离,如同被狂风撕碎的乌云,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可别让祖巫真身把那域外天魔给杀了。”萧羽的语调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笃定,“他于你而言,还有大用。”
璃梦闻言,美眸中光芒骤亮,似有所悟,她的机缘,确实已经到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她相信自己的师父,也很清楚,自己的师父所说的每一个字,背后都有着她暂时无法窥见的绝对真理,就像这盘棋,她以为自己在与师父对弈,实则每一步都落在师父早已算定的轨迹之中。
她放下手中那枚始终未落的白子,起身站起,月白长裙曳地,山风拂过,裙袂飘飘,猎猎作响。
她面朝萧羽,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行礼,这一礼,腰弯得极深,发丝垂落,遮住了她半张面容,却遮不住她眼中那份近乎虔诚的敬重。
“明白了,师父。”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莫名的惊喜,等待了这么久,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直起身来,璃梦深吸一口气,那双纤纤玉手在身前凭空一划。
没有言语,没有手印,仅仅是修长白皙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就像用指尖划过水面,然而下一刻,她身前的空间竟真的如水面般泛起了涟漪,一道缝隙自虚空中裂开,缝隙边缘金光流转,隐约可见其中星河流转、虚空交错的无尽深邃。
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扩张,短短一息之间便化作一道丈许高的人形通道。
通道之中透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那是一种足以撕裂万物的恐怖力量,但璃梦立于通道之前,衣袂翻飞,神色却平静如水,仿佛这足以让大能者都为之色变的虚空通道,于她而言不过是推开了一扇寻常的门。
她不再多言,迈步走入那虚空通道之中。
莲步轻移,裙袂翩跹,她的身影没入那流转的金光,就像一滴水融入江河,悄无声息却又自然而然。
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那道空间裂缝猛地一颤,旋即无声合拢,亭中恢复了之前的静谧,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空间涟漪,证明着方才那一幕并非幻觉。
山风依旧,松涛如故,亭角的铜铃在风中轻摇,叮当作响。
萧羽独坐亭中,目光从已然空无一人的石凳上掠过,转而落回屏幕之上,镜中的画面恰好停留在璃梦出现在那封印空间的一刻——月白长裙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挡在了那柄毁天灭地的巨斧之前,单薄得如同一片落叶,却又沉稳得如同一座山岳。
萧羽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嘴角含笑:“看来地道也即将归位了。”
幽神谷下,地心封印空间。
璃梦的身影从空间通道中走出,正好挡在了域外天魔的身前,看着那携着毁天灭地之势,劈落而下的大斧,她依然一脸的淡定从容,甚至都没有做出什么防御的姿态,只是淡然开口,声音如同一缕幽泉,回荡开来:“大哥,手下留人!”
“嗯?”
听到这熟悉的身影,祖巫真身发出一声低沉而雄浑的惊疑,如那九天之上的闷雷,震得整个封印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看到了出现在那域外天魔身前的熟悉身影,那双如同日月般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手中的大斧已本能地停顿下来,此刻,那足以开天辟地的斧刃,就悬停在域外天魔头顶仅有半米之遥。
“四妹,你咋来了?”祖巫真身满脸好奇,收起手中大斧,道:“我已经帮你找到地书跟地道圣剑了,你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圣境?!!”魔逻在看到璃梦后,却是立马紧张起来,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圣境啊!有圣位加身的,要想收拾他,那他不得当场归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