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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5章 报应
    陈冬河脚步很快,没走多远,就在通往村赤脚医生家那条僻静的小路拐角,看到了马强垂头丧气的身影。

    他手里果然拎着一小包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想必就是他从赤脚医生那里软磨硬泡来的打胎药。

    看他那副臊眉耷眼的样子,估计在医生那里也没少挨骂。

    马强正低头走着,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逼李红梅喝药。

    冷不丁一抬头,看见陈冬河如同铁塔般拦在路前方,吓得他魂飞魄散,差点把手里的药包扔出去。

    “陈……陈兄弟?”

    他声音发颤,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您怎么在这儿?是……是找我吗?”

    他不知不觉又用上了敬语,姿态放得极低。

    陈冬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淡漠得像结了冰:

    “我不知道你具体干了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但我有几句话,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提醒你。”

    马强心中一紧,连忙竖起耳朵。

    陈冬河不紧不慢地说:“我媳妇她大舅,李国栋,是什么脾气,你在李家村待了这些日子,应该很清楚。”

    “他今天只是揍你一顿,那是他手里还没拿到确凿的证据。”

    “如果让他抓住了把柄,知道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你觉得,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站着跟我说话吗?”

    马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国栋今天那顿拳脚,已经让他心有余悸,陈冬河的话,更是像一把锤子,砸在了他最恐惧的地方。

    陈冬河看着他这副怂样,心中鄙夷,继续说道:

    “听我一句劝,村里,不是你能长久待下去的地方。”

    “池浅王八多,有点什么事,半天就能传遍十里八乡。”

    “县城,或者市里,那才是真正能混的开的地方。”

    马强愣愣地看着陈冬河,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陈冬河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话语变得隐晦起来:

    “你可能觉得在城里人生地不熟,没关系没门路。但你以前是放映员,走街串巷,认识的人总比我们这些泥腿子多。”

    “找个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稍微……散播点消息出去,以李红梅那模样,还怕没有客人上门?到时候,钱不就源源不断地来了?”

    马强瞳孔微缩,他听懂了!陈冬河这是在指点他,让他带着李红梅去城里“做生意”!

    这……

    他讷讷地看着陈冬河,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觉得这确实是一条出路,在城里确实更隐蔽,来钱也可能更快。

    但另一方面,他又充满了恐惧和犹豫。

    县城那些地方,干这行当的都有各自的地盘和势力,他一个外来的,贸然插进去,会不会被人打断腿?

    陈冬河清晰地看到了马强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犹豫、恐惧和挣扎。

    他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

    “建议和提醒,我都给你了。你不会真以为村里是什么法外之地,能由着你胡来吧?”

    “老话都说皇权不下乡,但那是指天高皇帝远,村里自有村里的规矩!”

    “宗族的规矩,有时候比王法还厉害!”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盯着马强。

    “现在村里关于你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开了,只是很多人还半信半疑,或者碍于没有证据。”

    “如果你继续这么搞下去,惹了众怒。到时候,来找你麻烦的,可就不止是我大舅了。”

    “那些村里老娘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她们要是知道自家男人可能在你这里偷过腥,你觉得她们会怎么对付李红梅?抓花她的脸都是轻的!”

    “到那时候,李红梅破了相,你还有什么本钱?!”

    说完这番话,陈冬河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

    该点的都已经点了,如果马强还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如果他冥顽不灵,非要留在村里作死,那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也都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走出去十几步远,陈冬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本来我觉得李红梅就不是个东西。现在看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好自为之吧!小心点,别真被村里那些义愤填膺的爷们儿老娘们,堵在家里活活打死。到那时候,你连哭坟都找不着地方。”

    他不再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的另一头。

    马强独自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包打胎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陈冬河最后那几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知道,陈冬河对李红梅有恨意,所以才会“提醒”他,不想让李红梅死得太痛快。

    然而,陈冬河描绘的那种被全村人唾弃,甚至被私刑处置的场景,更是让他恐惧到了骨子里。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离开村子,去县城从头开始?

    他已经习惯了在村里这种虽然清苦但没什么太大风险的生活。

    李红梅怀了野种,打掉就是。

    等她身体稍微恢复,继续用她来赚钱,似乎也是一条活路。

    虽然钱不多,但至少饿不死,也能有点零花。

    可是……以后呢?

    难道一辈子就靠着这个让自己蒙羞的女人过活?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恨和屈辱涌上心头,让他眼睛都有些发红。

    如果不是李红梅当初水性杨花,勾搭野男人,还把那野种赖给自己,他也不至于丢了放映员的工作,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这一切,都是李红梅这个贱人害的!

    还有李国栋,还有那些看不起他的村民……他们都该死!通通都该死!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逐渐取代了恐惧,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充满怨毒的低语:

    “既然你们所有人都不想让我好过,那你们也别想好过了!”

    “就算要离开村子,老子也要让你们脱层皮!尤其是李国栋!”

    他对陈冬河有根深蒂固的惧怕,不敢有丝毫报复的念头。

    但对李家村的人,尤其是今天刚揍过他的李国栋,他心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看着手里那包打胎药,他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扭曲的表情。

    “想让我走?没那么容易!”

    此时,他再无犹豫,攥紧了药包,快步朝着李家村的方向走去。

    他决定,回去就先逼李红梅把药喝了。

    然后……他要想办法,在离开之前,给李国栋找点麻烦,至少也要恶心恶心他!

    然而,马强并不知道,陈冬河其实并未走远。

    在离开马强的视线后,陈冬河便绕到了另一条小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他了解马强这种人的秉性,欺软怕硬,睚眦必报。

    自己虽然警告了他,但他未必会乖乖听话,反而可能因为怨恨而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他不能冒这个险。

    必须确保马强不会狗急跳墙,真的去报复李国栋或者做出其他危害村子稳定的事情。

    马强心里盘算着歹毒的计划,脚下生风,很快便回到了李家村的村口。

    村口的老槐树下,依旧坐着几个纳鞋底、缝补衣服的妇女。

    看到马强回来,她们立刻停止了说笑,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呸!什么脏东西,还有脸回来!”

    一个性子泼辣的大婶直接朝着马强来的方向啐了一口。

    “就是,干的那些事,简直畜生不如!李红梅就算再不是东西,那也是个人,不是牲口!”

    “当初老村长就不该心软,让他这种祸害进咱们村!”

    众人七嘴八舌地指责着,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马强心上。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村里关于他的谣言已经甚嚣尘上。

    只是大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否则,恐怕就不是吐口水这么简单了。

    其实,村里人也不全是正义感爆棚。

    有些心思活络的妇人,心里还藏着别的担忧。

    她们怕的是,如果马强真的在村里搞暗门子,那自家那个管不住裤腰带的男人,会不会也偷偷去过?

    这要是传出去,或者被揪出来,那丢人就丢大了,整个家都得散!

    所以,她们对马强的存在,充满了警惕和排斥。

    马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行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对着那几个妇女解释道:

    “几位婶子,大嫂,你们……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马强虽然没啥大本事,但也不会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他见几人根本不信,依旧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心中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但脸上却努力做出更加委屈和落寞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

    “唉,算了,既然大家都这么不待见我,觉得我留在村里碍眼,那我……我今天就走!我带着李红梅搬去县城住!”

    “我在乡里还有套老房子,卖了它,去县城租个房子落脚。”

    “我以前是放映员,认识街道办和厂里的一些人,租个房子应该不难。”

    “我这就回去收拾,立刻搬走,绝不碍各位的眼!”

    他说完,还像模像样地对着那几个妇女拱了拱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模样。

    那几个纳鞋底的妇女听到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意外。

    但更多的是一种“总算走了”的释然和轻松。

    没有人出言挽留,甚至没有人接他的话茬,只是冷哼了几声,便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马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更加确信陈冬河给他的建议是正确的。

    留在村里,他已经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虽然恨陈冬河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自己,但他更清楚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

    那点怨恨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想到陈冬河那恐怖的武力值和如今在乡里的影响力,他心底就直冒寒气。

    他不敢再耽搁,低着头,快步穿过村口,朝着自己那间位于村子边缘,摇摇欲坠的临时住所走去。

    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药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皱了皱眉。

    他将手里的药包重重地摔在屋里唯一一张摇晃的破桌子上。

    里间炕上,李红梅瘫痪在床的二哥依旧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般躺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黑黢黢的屋顶,对马强的到来毫无反应。

    马强厌恶地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吼道:

    “看什么看?废物!听着,老子现在要带你那好妹妹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你嘛,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时间,骂完便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通往地下储藏室的盖板,用力将其掀开。

    一股更浓郁的霉湿气涌出。

    他顺着木梯爬了下去,地窖里很暗,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入口处透入。

    很快,下面便传来了李红梅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呜咽声,以及马强低沉的咒骂和威胁声。

    “……贱人!把这药喝了!听见没有!敢吐出来老子弄死你!”

    “……呜……求求你……放过我吧……”

    凄惨的哀求声和粗暴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炕上,李红梅的二哥,那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无息地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滑落,沿着肮脏的脸颊滚落,浸湿了破旧的枕头皮。

    从他残废之后,整个世界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如同行尸走肉。

    家里发生的一切,妹妹遭遇的苦难,他似乎都漠不关心。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废了。

    活着,也不过是一堆逐渐腐烂的肉块。

    他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和意义。

    地窖中的凄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还在持续。

    而此刻,陈冬河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这间破屋后窗外的阴影里,将里面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前世恩怨而对李红梅产生的复杂情绪,也彻底消散。

    只剩下对这个时代底层悲剧的冰冷审视,以及对于马强这种渣滓的彻底厌恶。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身旁土墙粗糙的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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