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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帝都老城区的青砖黛瓦，张扬便拨通了陈若琳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听筒里传来嘟声的瞬间。
电话接通，陈若琳的声音清冽干净，带着刚睡醒的轻哑，却依旧透着干练：“张扬。”
张扬喉结微滚，语气放得平缓，避开了工作相关的任何字眼：“今天有空吗？陪我走一走。”
那边沉默了半秒，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随即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陈若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捕捉的雀跃：“好，在哪里碰面？”
“老地方，后海的那家清吧门口，十点。”张扬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用穿正装，随意点。”
“知道了。”
挂断电话，张扬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浅灰色休闲衬衫，一条深色休闲裤。
褪去正装的凌厉，整个人多了几分烟火气，只是眉宇间那抹藏不住的沉郁，始终挥之不去。
他清楚陈若琳的心思。
从基层时她便跟在自己身边，后来他调去发改委，她放弃了更好的晋升机会，留在中组部，明着是履职，实则是为了能随时帮他对接消息、规避风险。
这份心意，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让他既感激，又愧疚。
红颜知己他并非没有，从基层相识的故人，到官场中偶遇的知己，不乏倾心于他之人。可面对陈若琳，他始终守着底线，从未迈出最后一步。
不是不动心，是不能，也不敢。
陈若琳性子刚烈，眼里容不得沙子，不像其他女子那般隐忍。
她的喜欢，坦荡而直接，藏在每一次精准的信息同步里，藏在每一次危机时的挺身而出里，藏在每一次看向他时，眼底未藏住的温柔与克制。
这样的女子，要么全心相待，要么彻底远离，他不敢将她牵扯进自己早已纠缠不清的情感里。
更何况，他有未婚妻，婚期已定，就在他赴任中豫省之后，待局面稳定，便会正式成婚。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心动，辜负了未婚妻的等候，更不能耽误了陈若琳的前程。
她那般优秀，本该有更好的归宿，不该困在对他的执念里，更不该被他这满身的牵绊所拖累。
这份亏欠，他藏了许久。
往日里忙于工作，忙于与王家博弈，无暇细想，也无暇弥补。
如今难得有这七日闲隙，又即将远赴中豫省，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帝都，再与她相见。此次约她出来，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好好陪她走一走，说说话，算是对这份心意的回应，也算作一场体面的道别。
九点五十分，张扬抵达后海。
初夏的后海，还未迎来人流高峰，岸边的垂柳随风轻摆，湖面泛着细碎的波光，空气里夹杂着湖水的湿润与草木的清香。那家清吧还没开门，门口的木质长椅上，坐着几个晨练归来的老人，低声交谈着。
他找了个靠湖的位置坐下，目光望向湖面，脑海里浮现出与陈若琳相处的点滴。
“在想什么？”
清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张扬回过神，转头望去。陈若琳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没有化浓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眉眼清秀，气质温婉，与平日里在办公室里干练利落的模样，判若两人。
张扬站起身，嘴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自然：“没什么，就是看看湖面，等你。”
陈若琳走到他身边坐下，目光也投向湖面，微风拂起她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她轻轻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不用整理赴任的资料？”
“资料让老周他们盯着，难得偷个闲。”张扬避开了“道别”二字，语气轻松：“想着好久没跟你好好走一走了，趁今天有空，陪你逛逛后海。”
陈若琳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轻点头：“也好，后海我也很久没来了。”
两人并肩坐着，没有说话，只有微风拂过湖面的声音，还有远处老人的交谈声，安静却不尴尬。张扬能感觉到，陈若琳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克制，还有一丝他不愿深究的落寞。
他不敢与她对视，只能将目光投向湖面，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陈若琳心里清楚，他约她出来，绝不会只是简单的“逛逛”。
她那么聪明，那么通透，早已读懂了他眼底的愧疚与疏离。
只是，她不愿点破，不愿让彼此陷入尴尬，只想好好把握这难得的相处时光。
过了片刻，张扬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最近中组部的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都是常规工作，没什么麻烦。”陈若琳的声音很轻：“倒是你，赴任中豫省，那边情况复杂，王家又在当地布局深远，你凡事都要多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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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点头：“我知道，老周他们已经在对接相关线索，等我到了那边，会稳步推进，不会贸然行动。”
“那就好。”陈若琳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跟中豫省组织部的老熟人打过招呼，你到任后，他们会暗中配合你，有任何需要对接的工作，也可以直接找他们，不用绕弯子。”
张扬的心猛地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她又在为他铺路，又在默默为他付出。哪怕他始终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哪怕她清楚他们之间没有可能，她依旧心甘情愿地帮他，毫无怨言。
“谢谢你，若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满是愧疚：“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陈若琳身子微顿，侧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跟我客气什么？我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该客气的，还是要客气。”张扬避开她的目光，语气低沉：“我知道，你留在中组部，是为了我。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
陈若琳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留在中组部，是为了我自己的前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多想，也不用觉得亏欠我。”
张扬知道，她是在嘴硬，是在掩饰心底的情绪。他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湖面：“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这一路，不会走得这么顺利。”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刺眼夺目。
岸边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有情侣牵手漫步，有游客拍照留念，有小贩吆喝叫卖，热闹非凡，却仿佛与他们隔绝开来，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心事重重。
张扬心底清楚，有些话，必须说出口，哪怕再艰难，哪怕会让她难过。
他不能一直拖着，不能让她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不能耽误她的一生。
深吸一口气，张扬转头看向陈若琳，语气坚定而沉重：“若琳，我这次约你出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陈若琳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装镇定，点了点头：“你说。”
“我再过几天，就要赴任中豫省了。”张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一去，可能要待很久，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甚至更久。”
陈若琳的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裙摆，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调令下来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中豫省常务副省长，责任重大，你好好干，不用惦记这边。”
“我不是惦记这边的工作，我是惦记你。”张扬的语气里，满是愧疚：“这么多年，我一直对你有所亏欠。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也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事。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也给不了你一个未来。”
陈若琳的眼眶终于红了，她别过头，看向远处，努力抑制着眼底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都说了，我对你没有别的心思，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我们只是同事，只是朋友，我帮你，只是举手之劳。”
“我不信。”张扬的声音很沉：“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的心思，我怎么会不懂？若琳，别再自欺欺人了。你那么优秀，本该有更好的归宿，不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我愿意。”陈若琳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张扬，我愿意。我从来没有觉得浪费时间，也从来没有后悔过留在中组部，从来没有后悔过帮你。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未来，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我只希望，能一直陪在你身边，能帮到你，就够了。”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张扬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多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多想告诉她，他也心动过，也想过给她一个未来。可他不能，他有未婚妻，有太多的牵绊，他不能自私地将她拉进自己的生活，不能让她承受那些流言蜚语，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委屈。
他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还是缓缓收回，语气沉重：“若琳，对不起。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耽误你。我快要结婚了，婚期定在赴任之后，等中豫省的局面稳定下来，就会正式举行婚礼。”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陈若琳身上。她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泪水流得更凶了，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不甘，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委屈。
张扬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只能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这句话对你很残忍，可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想再骗你，不想再让你抱着希望，不想耽误你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只对你好的人，而不是我这样，满身牵绊、给不了你唯一的人。”
陈若琳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扬以为她会崩溃，会哭闹，会质问他。
可她没有，她缓缓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眼底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恭喜你，张扬。祝你新婚快乐，也祝你在中豫省，一切顺利，步步高升。”
张扬抬起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愧疚：“若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再多的对不起，也弥补不了对你的亏欠。我只能祝你，以后能遇到一个懂你、疼你、珍惜你的人，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不用你祝福。”陈若琳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我的幸福，我自己会争取，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在中豫省好好履职，不辜负自己，不辜负那些信任你的人，就够了。”
张扬知道，她是在故意疏远他，是在给自己留最后的体面。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底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这份亏欠，他只能埋在心底，用余生去铭记，去愧疚。
过了片刻，陈若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只是眼底的疲惫，依旧藏不住：“我还有事，就不陪你逛了。你好好休息，做好赴任的准备，到了中豫省，凡事小心。”
张扬也站起身，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好，你也好好的，照顾好自己。以后有任何困难，不管我在不在帝都，不管我在中豫省有多忙，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尽力帮你。”
“不用了。”陈若琳摇了摇头，语气疏离：“我自己的困难，我自己能解决，就不麻烦你了。毕竟，你以后是有家庭的人，过多的牵扯，对谁都不好。”
说完，她没有再看张扬一眼，转身就走。白色的连衣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她的脚步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张扬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心底的愧疚与不舍，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