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A8稳稳停在党校三号楼楼下，路灯暖光铺在车身，勾勒出沉稳线条。
张扬熄了火，车内雪松香气与窗外晚风裹挟的樟叶味交织，一时静谧。
卢爽解开安全带，手指无意识摸着手包搭扣，侧头看向张扬。
灯光落在他下颌线，轮廓利落，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酒局上的攀附与试探，都未在他心上留下痕迹。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她语气诚恳，没有官场客套，多了几分真切：“那些人用意太明显，没你在，我怕是要应付到很晚。”
张扬抬眼，目光扫过三号楼入口的监控，淡淡开口：“回去吧，夜里凉，注意分寸。”
没有多余寒暄，却藏着细微关照。
卢爽身居高位，孤身在外进修，每一步都需谨慎，今夜这场应酬，若不是他陪同，难免会落下闲话。
卢爽点点头，推开车门时又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车内：“你的车……很特别。”
终究没忍住，还是提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好奇。
张扬轻叩方向盘，没有隐瞒，也没有细说：“朋友相赠，手续齐全。”
寥寥数字，堵住所有追问，却也足够说明底气——他无需靠豪车彰显身份，却也不必刻意遮掩，合法合规，便无惧流言。
卢爽眼底疑惑稍解，笑了笑：“那就好。我上去了，明天晨课见。”
说完，转身走进宿舍楼，步伐从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扬目送她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拿出手机，拨通李建国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压抑的电流声，夹杂着轻微的脚步声。
“张主任。”李建国的声音压得极低，能听出几分紧绷：“刚收到消息，秦光正今晚去了城郊一处私人会所，跟一个陌生男人见了面，大概停留了一个小时，全程有人陪同，我们的人没法靠近。”
张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党校围墙外的暗影里，语气平稳：“查那个会所的背景，法人是谁，股东名单，还有那个陌生男人的行踪——调周边监控，查他的车辆信息，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只记录，不跟踪。”
“明白。”李建国应声，又补充道：“另外，技术组恢复了临市码头部分被销毁的记录，发现有一批货物，在三天前通过外贸渠道运往了东南亚，货主信息被加密了，技术组正在破解，估计明天能有结果。”
“让技术组加快进度，破解后，立刻把货主信息、运输船只编号、停靠港口，全部整理存档，单独加密发给我，不要外传。”张扬语气加重：“另外，通知监控组，重点盯紧秦光正的秘书，还有林茂的行踪，他们的通话记录、出行轨迹，每一小时汇总一次。”
“是，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张扬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打开手机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之前让心腹暗中收集的秦光正相关资料——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工作记录。
收起手机，推开车门。
晚风微凉，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动，党校内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在夜色里投下斑驳光影。
回到自己宿舍，他简单洗漱一番，没有再翻看培训资料，也没有联系李建国，径直躺在床上。
白日里的应酬、课堂上的研讨，还有卢爽眼底的疑惑，一一在脑海里掠过，却未掀起太多波澜。
于他而言，党校进修是蛰伏，人情往来不过是必修课程，守住分寸，不卑不亢，便是最好的应对。
次日晨课，张扬依旧准时到场，找了昨日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卢爽便走了过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锦盒，悄悄放在他桌角，压低声音：“蜀韵带的小玩意儿，竹编的茶宠，不值钱，别嫌弃。”
张扬瞥了一眼锦盒，木质纹理清晰，上面刻着小巧的熊猫图案，做工精致。
他没有推辞，轻轻推回半寸：“心意收下，东西你留着。党校之内，太过张扬不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卢爽是真心致谢，可官场之中，哪怕是不起眼的小物件，也可能被人曲解，引来不必要的闲话。
卢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收起锦盒，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是我考虑不周。”
没有再多说，拿出笔记本，静待老师上课。
晨课依旧是理论讲解，老师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张扬听得专注，偶尔在关键处落下几笔，字迹遒劲有力，没有多余修饰。
卢爽偶尔会侧头看他的笔记，见他寥寥数语便抓住核心，心里愈发敬佩——这般敏锐的洞察力，不是天生，而是常年在工作中磨砺而来。
课间休息，张扬起身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
是滇省昆市市长赵洪斌，手里端着两个保温杯，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将其中一个递过来：“张主任，刚泡的普洱，滇省上好的古树茶，您尝尝。”
张扬没有接，目光落在保温杯上，语气平和：“多谢赵市长，我喝不惯浓茶。”
他清楚赵洪斌的心思，昨日酒局上，对方就频频示好，如今又特意送茶，无非是想让他多关照昆明的文旅项目。
赵洪斌脸上的笑容没有僵住，顺势收回杯子，语气依旧热情：“没事没事，是我考虑不周。
张主任，昨天您说的项目规划问题，我回去后仔细想了想，确实是我们急于求成了。
我已经让人重新梳理文旅项目，重点放在民生配套上，不再盲目追求规模。”
张扬微微颔首：“思路对了，剩下的就是把材料做扎实。”
说完，径直走进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赵洪斌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松了口气——张扬虽然态度冷淡，却点出了关键，只要按他说的做，项目审批或许真的能加快进度。
回到座位，卢爽见他手里只有一杯温水，低声道：“赵洪斌倒是执着，昨天酒局上就没少打听项目的事，今天又特意送茶。”
张扬抿了一口温水，淡淡道：“各地都有难处，情有可原。只是原则不能破。”
正说着，湘省发改委主任李湘军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神色恭敬：“张主任，昨天您说的项目可行性报告完善问题，我回去后整理了几点疑问，想请您指点一下。”
说着，将笔记本递到张扬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看得出来，确实是用心梳理过。
张扬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了一遍，指尖在其中一页停顿：“这里，产业配套规划不够具体，没有明确上下游企业的对接方案，审批时会被打回补充。还有这里，资金预算明细不清晰，要标注每一笔资金的用途，确保合规。”
话语简洁，直指问题核心，没有丝毫拖沓。
李湘军连忙拿出笔，快速记录下来，点头如捣蒜：“谢谢张主任，谢谢张主任！我回去就安排人修改，一定把这些问题都整改到位。”
“不用谢我，按政策要求来就好。”张扬将笔记本递还给他，语气依旧平和：“材料修改好后，先让你们省发改委内部审核一遍，确保没有遗漏，再上报。”
李湘军连连应下，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满心欢喜地离开。
卢爽看着这一幕，轻声道：“你倒是有耐心，换做别人，怕是早就不耐烦了。”
张扬放下水杯：“他们是来学习的，也是来解决问题的。能指点一句，帮他们少走弯路，也是举手之劳。”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虽然带着目的而来，但大多是想实实在在做些事，只是有时候急于求成，忽略了细节。只要稍加指点，便能走上正轨，这也是他身为发改委副主任的职责所在。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周明远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张主任，卢省长，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听说今天食堂有京味卤煮，味道很不错。”
卢爽看向张扬，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好啊，正好尝尝党校食堂的特色。”
三人一起走向食堂，路上，周明远絮絮叨叨地说着赣省的交通项目，语气里满是期待：“张主任，我已经让，争取下周就送到您办公室。”
“不急，把材料做扎实最重要。”张扬淡淡回应，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周明远也不气馁，依旧热情地说着项目的细节，时不时询问张扬的意见，姿态放得极低。
食堂内人声鼎沸，大多是进修班的学员，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交谈。
周明远主动去打饭，特意给张扬打了一份卤煮，又给卢爽打了一份清淡的青菜和米饭，分寸拿捏得极好。
三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明远将卤煮推到张扬面前：“张主任，您尝尝，这卤煮是食堂的招牌，很多学员都喜欢吃。”
张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肠，口感软糯，卤味浓郁，确实不错。
他没有多说话，安静地吃着饭，周明远和卢爽偶尔交谈几句，话题大多围绕着蜀韵和赣省的发展，没有再提及项目审批的事，气氛倒是融洽。
吃到一半，琼省三亚市副市长林婉清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餐盘，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张主任，卢省长，周省长，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周明远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林副市长，快坐，正好我们人少，热闹热闹。”
林婉清坐下后，没有立刻吃饭，而是看向张扬，语气柔和：“张主任，昨天听您说项目要往民生工程倾斜，我回去后仔细梳理了三亚的旅游基础设施项目，重点补充了游客服务中心和交通接驳站的规划，不知道这样是否符合要求？”
张扬抬眼，看向她：“思路可行，重点是要确保项目落地后，能真正方便游客，带动当地就业。避免搞形象工程，浪费资金。”
“我明白。”林婉清点点头，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我们已经做了前期调研，结合三亚的旅游旺季特点，合理规划了项目规模，不会盲目建设。等材料完善好，我亲自送到您办公室，请您审核。”
“好。”张扬微微颔首，继续吃饭。
林婉清也不再多问，安静地用餐，偶尔和卢爽聊几句三亚的气候和风土人情，语气温婉，没有丝毫刻意攀附之意。
饭后，几人一起走出食堂，周明远提议去校园里散步，消化消化食，张扬没有拒绝。
四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着，小路两旁的香樟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赵洪斌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快步追上几人：“张主任，卢省长，周省长，林副市长，正好碰到你们。我把昆M文旅项目的修改方案整理好了，想请您看看。”
张扬停下脚步，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了一遍。
方案确实做了很大修改，删减了不必要的规模扩张，重点放在了文旅融合和民生配套上，还附上了详细的调研数据和资金预算，看得出来，赵洪斌确实用了心。
“方案可行，再补充一份周边居民安置规划，避免项目建设影响居民生活。”张扬将笔记本递还给他，语气平和：“另外，文旅项目要注重生态保护，不能破坏当地环境，这一点要在方案里明确体现。”
赵洪斌脸上露出喜色，连忙点头：“谢谢张主任！我马上安排人补充，一定把所有细节都做到位。”
几人继续往前走，冀省唐S市市委副书记王浩宇迎面走来，他依旧话少，看到几人，微微颔首示意，目光落在张扬身上，语气简洁：“张主任，唐S钢铁产业升级项目的材料，已经完善好了，下午送到您宿舍。”
“不用送我宿舍，交给党校进修班的联络员，让他转交给我即可。”张扬淡淡回应。王浩宇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径直离开。
卢爽看着王浩宇的背影，轻声道：“王浩宇倒是沉稳，话不多，做事却很利落。”
“实干型干部，不喜欢虚的。”张扬回应道。他对王浩宇印象不错，没有刻意攀附，只是踏踏实实做事，这样的干部，在官场之中并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