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都惊呆了,他怎么敢?
他居然有胆子做这样的事,难道就不怕跟宁安城的乡绅闹翻,自己在朔州没有立足之地吗?
“知府大人,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们受邀前来,你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会影响你的名声吧。”
李时俭却浑不在意,“诸位老爷赴宴喝醉了,我留各位醒醒酒,何错之有?”
前来赴宴的人,一个个恨得牙根直痒痒。
可是刀剑都已经指在脖颈上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坐了回去。
他想要来硬的也成呀,真当他们是好欺负的吗。
他既然想要翻脸,那就好好看看,到底谁最后服软。
他们前来做客,也不是毫无准备。
要是他们久久未归家,家里人肯定会察觉出不妥,定会派人来找他们,肯定能将他们救出去。
李时俭自然也看出,他们想要拖延的心思,如今就看看哪边更有耐心了。
“各位老爷,不必如此着急上火,还是坐下来饮上一杯,消消火气。”
那些人听见他还在说风凉话,恨不得手撕了他。
“李大人热情相邀,我们是该喝杯水酒。”
他们在这边传承数十年,好几代人在此经营。
虽说他是官身,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若非有实力,也不可能在这次北狄人攻城之际,他们能够活下来。
不过很快的,他们就发觉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他们样样都算到了,唯独忘记了一条,人有三急。
刚刚在等人的时候,他们喝了那么多茶水,在宴席间又喝了几杯酒,很快便有人觉得尿急。
那人站起身来,刚一动身,陶虎的刀便逼了过来,“不许动。”
那人面色涨红,说道:“知府大人,可否容在下去净手?”
李时俭:“本官已经说了,只要诸位老爷愿意借粮,你们想去哪里,本官都不会阻拦。”
言下之意,若是不答应借粮,那他们哪里都不能去。
那人脸色更红了,气的。
他这么做也太过分了些。
他怀疑刚刚李时俭迟迟不到,反而让人给他们添茶水,乃至他刚才敬酒,都是他提前想好的,就是为了此时逼迫他们。
若是一般人被逼急了,在此地解下裤腰带,就可以解决了。
可他并不是地痞无赖,做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知府大人,你莫要欺人太甚。”
说话的人叫梁天成,虽然他只是一介白丁,可家里的人并非都是泛泛之辈,他有个叔父远在京城当四品官员。
虽说在京城那地方,四品官并不少见,但是落到地方来,地方官也得给足他的面子。
还有他的祖父,虽然已经告老还乡,可他曾是二品大员,在京城也还是有门生,多少人得给他面子。
如今李时俭竟这样对待自己,真是给脸不要脸。
梁天成出手快如闪电,就朝李时俭袭了过去。
李时俭似乎早有准备,抓起桌上的筷子隔挡,梁天成变换招式,去攻他的下盘。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互不相让。
其他人也想要动手,但是旁边的官差们刀剑逼近,他们只得作罢。
李时俭和梁天成这边也分出胜负,他手中的筷子直指梁天成的咽喉,梁天成便不敢再动了。
“梁老爷,承让了。”
说完,便将手上的筷子放下来。
梁天成气哼哼地盯着他看,他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居然还有一身的武艺。
而且他的武艺不是花架子,一招一式都是杀招,都是奔着要人性命来的。
有好几次自己就要折了,若不是他手下留情,自己估计都要受伤。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杀手呢,偏偏他是个朝廷命官。
一旁的师爷看得目瞪口呆,半晌不敢有动作,
早就听说北地民风彪悍,可他没想到能彪悍到这个程度,他们竟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好在大人武艺高强,若是他不敌,这个计谋非但不能得逞,反而还会受伤,损了颜面。
自己这个师爷肯定会更加遭罪。
他们不敢对朝廷命官下手,可自己只是一个师爷,估计就会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大人,梁老爷,你们都别冲动,先喝杯水酒。”
他不说还好,一说梁天成就觉得自己尿急,快要忍不住了。
不止是他,还有其他几个也觉得自己快要憋不住了。
早知道他们就不喝那么多茶水了,现在搞得自己这么憋屈。
“李大人,你究竟要怎么做,才肯放过我们?”
李时俭微微一笑,若是他们早拿这样的态度出来,这事不就好办多了吗。
“我早说过了,只要各位捐粮,我肯定八抬大轿欢送几位回去。
一年过后,这些粮食官府定会赔给你们,若是各位不信我,我可以给你们立字据,你们凭着字据到官府领粮食。”
一个中年男人第一时间站起来,“李大人,草民愿意借白银千两……不,一万两。”
他们家财大气粗,花点钱消灾还是划算的。
再说这些钱以后还能要回来,算不得亏。
要是再这样耽搁下去,他就得尿裤子了。
已经四十来岁的人了,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在场的都是人精,听到他这话,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他们确实可以借钱给官府,不管过去多久,一万两还是一万两,有了李大人的字据,他们还可以收回同等的数额。
但是若给出一万斤粮食,今日能卖出几百两银子,可是等到官府有余粮的时候,可能就只值几十两银子,算起来还是他们亏。
他们一个个都踊跃拿出钱来,想要避开灾祸。
李时俭笑着说道:“大家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不过你们这些钱我不能白拿,这样吧,你们还是借我些粮食。
一年以后,我定会如数奉还,不知诸位老爷可否答应?
他们是不想答应,可他们的膀胱已经受不了了。
再不点头,真要尿裤子了。
要是这事传出去,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在宁安城混。
那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草民愿意借大人一百石粮食……”
见到李时俭皱着眉头,他改口说道:“草民愿意借二百石粮食……三百石,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草民一马。”
一石就是一百斤,三百石就是三万斤粮食,虽然不算很多,也算解了燃眉之急了。
李时俭点了点头,“孙老板高义,我替城外的流民谢谢你。
他日解了流民之危,我必定上书朝廷,奏明孙老板仗义疏财,救民于水火之中。
此外,我还会以官府的名义送上牌匾,感谢孙老板今日的仗义之举。”
他们并没有多么稀罕李时俭的牌匾,对他们来说,这个牌匾只会提醒他们,今日自己是如何受迫于人的。
可这个牌匾是官府所送,代表的意义不一样。
只要牌匾送到府上,整个宁安城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做的善事,也有助于他们树立威望。
这个李大人真是深谙拿捏人心,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