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进院子,迎面就碰上了背着手在院子里看大鹅的林爷爷。
见是他们一家来了,林老头轻哼一声,“赶饭点才来,真当这是饭店啦?”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扭身子进了屋。
她爷还真是能耐啊,一句话就能把一群人的热情给浇灭。
林桂兰捏着手指,眼里隐约开始冒火。
林大伟兄妹几个面面相觑,都不敢瞧爹娘此时的脸色。
也是,哪有刚一进院子,就给人吃瓜落的。
鞠秀青提着肉肠的手有些微的颤抖,随后还是撑起笑,对脸色一样有些难看的林国义小声道:
“走吧,先进去,肉肠还得切了才能吃呢。”
林国义深吸口气,还是迈步往屋里走去。
脚刚迈进正厅,就听见大堂哥林江热情的声音。
“四叔四婶过年好啊,还没开饭呢,先坐着看会电视等一下吧。”
得,合着还没开饭呢,那林老头还能说他家是蹭饭来的,真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林桂兰眉毛一挑,当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跟着大姐他们一起,礼貌对着坐在小炕沿上的几个长辈拜了年,之后就看向林江,脆声道:
“大哥,咱爷刚才说都到饭点了,俺们还以为来晚了呢。”
那边本打算息事宁人正要去厨房帮忙的鞠秀青脚步一顿,扭头惊异地看着林桂兰。
这丫头,啥时候胆儿这么大了?
以前可没见过她当面顶白长辈的时候。
鞠秀青眉头微皱,正打算开口接过话,另一边的林奶奶已经当啷一句喊了出来。
“咋的?你爷说的不对啊?没闻着菜香都顺着厨房飘出来啦?小丫头片子,哪那么多事!”
如果说林老头是心情不顺随口说他家一句,那林老太就纯是借机发泄私愤了。
说来也跟她重男轻女的心态有关。
要说林家谁在这方面的思想最根深蒂固,那林老太绝对是舍我其谁。
这世上有些时候真的没处说理去,明明重男轻女思想迫害的是女性,但往往将这个贯彻落实地最严苛的也是女性。
林老太就是其中翘楚。
在她心里,女孩子都是赔钱货,连带着生了仨闺女的鞠秀青更是废材。
当然,她倒不会怎么虐待媳妇孙女,但冰冷的眼神,加上嘲讽加满的话语,也够让人心堵的了。
只是自打林桂兰跳级到六年级,还登了报纸后,林老太就发现,这个小孙女她不能说了。
因为只要她开口要说这个孩子,大儿子一家,甚至还有老头子,竟然都让她改口。
这下心堵的换成了林老太,无奈她只能眼不干为净,连带着老四一家的事她都不想去关注。
可是前一阵,去老四家住了一晚才发现,四儿子家的三个闺女竟然每天早晚要祸祸一袋牛奶!
可不就是祸祸吗?她的曾孙还没这么喝过呢,这三个败家孙女就喝上啦?
尤其是在知道,这还是林桂兰提议的,她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回家说给大儿子听,也没得到想要的反应。
反倒被大儿子说教了一通。
“妈,老四都这么大了,孩子都有成年的了,以后你可不能再当外人面上来就说他了,得给他留点面子。
至于宝荣,这孩子可跟咱家这几个不一样,那未来是有大出息的,您可不能再说她了啊。”
听听,听听大儿子说的这叫什么话,活像她是那个恶人似的!
她林老太是为了说嘴好玩吗?还不是为了这些个儿女!
四儿子最近是挣点小钱了,可当小摊贩是啥正经营生吗?说不准哪天政策一变,这两口子都得进去。
这样的情况下,这家人花钱还这么大手大脚的,她这当妈的不说能行吗?
林老太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一副正义的神情,将对林桂兰的不满一口气全秃噜了出来。
“你说你,啊?小小孩就见天的喝牛奶,还说什么补充营养,这么喝也没见你长出几两肉来,给婴儿喝都比给你喝有用!”
林老太坐在小炕上直起上身,一边说着林桂兰,一边还伸手比划,此时林大伯不在,林老头也正是气不顺呢,屋里竟没人能拦着她。
一旁的林江神色尴尬,半站起身,是拦也不是,坐也不是。
林大伟几人已经气得捏起了拳头,林国义也红了眼眶,他觉得老妈这么说自己闺女,其实是在说他,心里很是难受。
正要开口反驳,就听见小闺女清脆的声音响彻屋子。
“奶奶!”
林老太被她这大嗓门一惊,话头竟是被瞬间喝住了,不过愣神片刻,她还是要继续,然而却被林桂兰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奶奶,我喝牛奶,花你的钱了吗?你就说我败家,就算是败家,我也花的是我爸妈的钱。
而且林家早就分家了,我家的钱咋花不用你管吧?”
“你!”林老太瞪起眼,手指指着林桂兰,半晌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当然,林桂兰也不给她机会说。
“还有,你和爷爷上来就说我们来晚了,可实际上呢?”她目光扫过坐在炕上的几人。
除了林老头和林老太外,这炕上还有的就是林江和躺在垫子上蹬腿玩的小侄子林兴国。
“先不说住在镇子上的三伯一家,就连二伯他们都还没来呢,凭啥就说我们家来晚了?”
“你——”
林桂兰移动了下身子,躲开了指着自己的手指,继续语速飞快道:“还是说,你们都习惯了。
习惯了每年过年,都让我家忙前忙后,二伯和三伯一家舒舒服服等着享受的日子?
那我得跟您汇报一下,这样的好日子以后没有了。”
说完,她瞪着又要将手指指向自己的林老太,“奶奶,大伯没跟您说过吗?拿手指指人,容易当晚做噩梦!”
在场众人:。。。。。。
一片寂静,此时屋内的众人,包括听见动静从厨房赶过来的大伯娘和大嫂田秀英,全都瞠目结舌,看着舌战林老太的林桂兰。
然而,林桂兰的输出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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