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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1章 银火焚尽旧时契,谁在山巅看人间
    那光柱不仅刺破了夜空,更像是捅了马蜂窝。

    方圆百步之内,原本肃杀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震颤声。

    嗡嗡嗡——

    这声音起初细若蚊蝇,转瞬间便化作了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那不是风声,而是陈平麾下那三千禁卫军身上铁甲发出的共鸣。

    卫渊并没有动,他只是紧握那枚尚有余温的“民授玺”,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那股磅礴磁场顺着手臂奔涌。

    这枚陨铁印玺,此刻成了这阴山磁场暴动的唯一宣泄口。

    “啊——!”

    一名冲在最前的骑兵猛地发出惨叫。

    他并没有中箭,而是捂着胸口,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并非神力,而是物理。

    高纯度镍铁引动的强磁场,加上特定的地质共振,让这些士兵身上的札甲瞬间增重数倍,且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疯狂震颤。

    这种震颤直接透过了棉衣,压迫胸腔,震荡脏器,就像是有无数把钝锤在同时敲击他们的肋骨。

    噗通。噗通。

    像是割麦子一般,原本气势汹汹的禁卫军前锋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

    他们不是想跪,而是那身赖以保命的铁甲此刻变成了沉重的枷锁,逼得他们不得不跪地喘息,以此来缓解心脏骤停般的剧痛。

    “妖术……是妖术!”

    陈平双目赤红,他胯下的战马也受到了惊吓,四蹄上的铁掌在充满磁性的地面上打滑,火星四溅。

    他死死勒住缰绳,想要稳住阵脚,但眼前这一幕“万军却步,解甲跪拜”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一道白影如鬼魅般撕开烟尘,贴地疾行而来。

    是雪姬。

    他白衣染血,显然是硬闯过外围封锁线回来的,手里还攥着一只用来传信的红隼。

    “世子!”雪姬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即便在这个当口,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得可怕,“泰山那边乱了。”

    卫渊眼神微动,那只义眼在银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说。”

    “烽燧成字,光冲斗牛。泰山脚下的十万民夫看到了北边的异象,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天命在北’,民夫们全停了工。”雪姬喘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监工动了鞭子,但没人动弹。那些民夫宁愿挨打,也没人肯再往卫家龙脉上挥一锄头。人心,变了。”

    卫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所谓天命,不过是人心所向的借口。

    “既如此,那就再给这把火添把柴。”

    卫渊没有趁机下令掩杀那些失去战斗力的禁卫军,而是侧头看向早已整装待发的沈铁头。

    “撒出去。”

    “得嘞!”沈铁头狞笑一声,解开背上的巨大麻袋。

    哗啦啦——

    没有箭雨,没有飞石,漫天飞舞的竟是一张张粗糙发黄的草纸。

    那是卫渊早前让营地妇孺连夜拓印的东西。

    木板刻得粗糙,只有简单的图案和两行大字,但胜在直白,胜在诛心。

    纸片如雪花般飘落在那些跪地挣扎的士兵面前,落在泥泞的煤渣上。

    一名禁卫军什长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清了那张纸上的字。

    上面没有什么晦涩的经义,只有最朴实的许诺,以及那方刚硬无比的“民授”印文。

    ——耕者有田,兵者有后。

    简单的八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这些士兵的心坎上。

    他们卖命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家里那几亩薄田,为了死了能有口棺材,妻儿能有个活路吗?

    “别看!是妖言!谁敢捡斩立决!”陈平声嘶力竭地怒吼,挥刀想要砍断那些飞舞的纸张,但他发现,哪怕是手中的百炼钢刀,在这一刻也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远在千里之外的泰山之巅,气氛同样凝固到了极点。

    祭坛之上,狂风卷着暴雨。

    萧景琰面色铁青,北方天空那道经久不散的银光,就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眼球上。

    礼官们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不过是妖人作祟!”萧景琰一把夺过礼官手中的朱笔,要在祭天的白帛上强行写下御批,宣告封禅礼成,定下这大齐的国运。

    “朕才是天命!”

    他手腕发力,笔锋落下。

    然而,就在笔尖触碰到白帛的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震颤顺着玉案传导而来。

    那是地磁紊乱引发的连锁反应,连同那纯金打造的笔杆都在细微地颤抖。

    呲——!

    笔锋歪了。

    原本该是气吞山河的一笔,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颤抖,在洁白的丝帛上划出了一道狰狞扭曲的墨痕。

    那形状,像极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将“天命”二字从中截断。

    全场死寂。

    萧景琰死死盯着那道墨痕,握笔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而在阴山黑窑。

    卫渊并没有恋战。

    他很清楚,这种磁场共振只能维持片刻,一旦那个陈平反应过来让人卸甲弃马,那就是一场血战。

    “走。”

    卫渊收起铁玺,周围那恐怖的压力瞬间消散大半。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沈铁头背起力竭的陈拓遗体,雪姬护着小穗,紧紧跟在卫渊身后。

    卫渊手中的罗盘磁针依然死死指着一个方向——不是北方,而是这废弃矿坑深处的一条不起眼的裂缝。

    那里原本被塌方的碎石堵死,但在方才的地动中,露出了一个一人高的缺口。

    陈平眼睁睁看着那群“反贼”消失在黑暗中,却因为战马受惊、士兵哗变而无法追击,只能愤怒地将头盔狠狠掼在地上。

    裂缝后的通道并不长,但空气却异常干燥,没有丝毫霉味。

    当卫渊一行人转过最后一道弯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再是天然的岩洞,而是一处巨大的人工建筑。

    借助微弱的火折子光芒,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极其宏大的地下空间。

    四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用一种灰白色的、坚硬如石的材料浇筑而成。

    墙面平整得不可思议,带着某种冷硬的工业美感。

    而在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半圆形枢纽,无数错综复杂的沟槽和管道汇聚于此,构图呈现出一种极度理性的几何状,那是任何这个时代的工匠都无法理解的精准与数学之美。

    卫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古墓,这是一座超越时代的水利枢纽,或者说……是一座被历史尘封的大坝闸口。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罗盘。

    那根疯了一样旋转了一夜的磁针,此刻终于安静下来。

    它不偏不倚,正指向那座巨大枢纽核心处的一个凹槽。

    卫渊缓步上前,将手中的“民授玺”缓缓靠近那个凹槽。

    大小,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什么铸印的模具,这分明就是一把沉睡了千年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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