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道夫的惊愕暂且不谈。
在他跌入地底深处,与炎魔从地下深潭一路追逐厮杀到山顶的这段时间里,护戒小队的众人也被形势赶着暂时从悲伤中跑出来,一路往东,向附近的洛斯罗瑞恩求助。
不过没走多久,他们就被一群边境守卫拦住。
由李维的一位熟人,同时也是边境守卫的队长哈尔迪尔带头,他将众人带往边境的一处戒哨平台上,暂且将他们安置在这里进行休息。
顺带讨论关于一行人行动的具体事宜。
由于在护戒小队出发之前就已经有幽谷的信使到访金森林,传递了护戒小队行动相关信息,金森林对这支队伍的态度是友善的,他们愿意提供帮助。
但作为对金森林边境安全直接负责的守卫队长,哈尔迪尔不愿暴露——尤其是不愿对矮人暴露前往金森林腹地的行进路线。
并不是人人都能像李维一样在抵达一个地方之前就有莫大声望,能够让对应地点的人愿意放下警惕主动接待他。
尤其是矮人,哈尔迪尔提出要给吉姆利单独蒙上眼睛,这种区别对待让吉姆利很生气,与精灵们发生了不少争吵。
最后在阿拉贡的提议下,所有人都蒙上眼睛前进,这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对于护戒小队,洛斯罗瑞恩显然是相当重视的,领主以及领主夫人一起出来接待了他们。
见到护戒小队安然无恙,两位精灵领袖都是松了口气。
如果甘道夫在这里的话,也许他还会发现加拉德瑞尔夫人有些憔悴,似乎是力量使用过多导致。
但遗憾的是他并不在。
“大敌已经知道你们进入此地,若你们还有隐秘行动的期望,那恐怕你们的想法要落空了。”
金森林精灵领主凯勒博恩说道:“多古尔都、魔多、还有一支由萨鲁曼亲手造就的叛军正在围攻附近的城邦,若非南北河套的人类坚持抵抗,恐怕就连此地也不得宁静。”
“除此之外,墨瑞亚被大敌隐藏起来的军队还与多古尔都联合进攻了由换皮人贝奥恩的后人所带领的卡尔镇,前路非常危险,而你们…”
“据我所知,你们出发时应当是九人,但现在这里却只有八人。”
“告诉我,甘道夫在哪,我很想和他交谈。”
众人沉默。
凯勒博恩一旁的加拉德瑞尔夫人替他们给出了答案。
甘道夫已经坠入深渊。
在八人持续沉默时,加拉德瑞尔动用自己的力量,将自己通过八人所预感到的东西传递给他们。
每个人或看到自己在意的未来,或得到一些话语启示。
护戒小队需要休息了。
领主夫妇意识到这件事,也没有过多烦扰他们,而是命人给他们安排了休息场所。
直到这时,同盟小队才终于得以松了口气,能够有时间回想前几天发生的事。
“我还是无法接受。”
比较出乎人预料地,第一个说话的是山姆。
他抚摸着李维送给他的那把刻有李维名字和祝福话语的宝剑,一阵恍惚。
弗罗多看着那把剑上的名字,也愣愣地出神。
“那位美丽而高贵的夫人说她无法感知到甘道夫的存在,因他跌入地底深坑,或已逝去。”
“这么说,李维也…”
“我们的旅途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成了这样子。”
“振作起来,山姆。”弗罗多轻声安慰。
但也只是安慰,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实际上,他内心的悲伤与迷茫要比所有人更甚,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夜深人静之时,弗罗多愣愣地望着天空,陷入思考。
某种想法在内心生出,挥之不去。
旅途才刚开始,李维与甘道夫就相继离去,再这么继续下去,恐怕还会产生更多悲伤与离别。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或者如果这一切都可以由自己承担而不必牵扯到他人,那该多好。
“弗罗多。”
波洛米尔悄悄靠近过来,想到波洛米尔先前的表现,尤其是对戒指的渴望,弗罗多本能有些警惕,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份警惕有些多余。
波洛米尔靠坐在一旁,语气柔和道:“不管是甘道夫也好,还是李维也好,他们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你承担的已经够多了,弗罗多。”
“不要让死者也压在你的心头。”
说完这些,波洛米尔与弗罗多对视一眼,便离开了。
在那短暂的一眼对视中,弗罗多看到一股坚定。
于是他也被鼓舞。
与此同时,他对波洛米尔的成见也减少了许多。
夜深。
空灵的歌声在森林内响起。
莱格拉斯抬头望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说道:
“他们在为甘道夫哀歌,也在颂唱李维的功绩。”
那歌声悲伤而空灵,勾人心弦,连一向吵闹的皮平和梅里都安静下来,仔细聆听。
虽然他们根本听不懂。
“我猜他们的歌里肯定没提到甘道夫的烟花,还有李维炒的菜。”
山姆说着,就站起来,准备吟诗一首,好将这两个精灵多半不会提到的点给补全。
他站在空地上吟出自己临时想到的一首小诗,阿拉贡也为此不再磨剑,好让自己能听到。
不过身旁还是有一些干扰。
吉姆利,他是队伍中唯一一个睡着了的人,还睡得很香,那呼噜声都要把山姆吟诗的声音盖过去。
正期待着听山姆小诗的阿拉贡有些急了,他转过头,照着吉姆利和石头一样结实的大脸就糊了一巴掌过去,力度不可谓不大。
啪!
被打醒的吉姆利一阵不忿。
“喔——干什么,只许精灵唱歌,不许矮人打鼾?”
“简直过分,你也搞区别对待。”
他抱怨了两句,翻个身赌气一样背对着阿拉贡继续睡去了。
像个几百斤的孩子。
听完山姆并不是那么精妙的一首小诗,阿拉贡的剑也磨完,他站起身,环顾一周,发现波洛米尔似乎相当低沉的样子。
于是两人聊了起来。
“在那位夫人的启示中,我看到了毁灭,但尚有希望存在,我们的人民需要希望。”
“你可听到那清亮的银号在召你回家?”
在这一刻,波洛米尔用他的方法表达了自己对阿拉贡的认可。
“我期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听到塔楼守卫宣布:‘刚铎之主已经归来’。”
阿拉贡沉默着,没有回应。
波洛米尔的担子很重,而当这份担子化作期望加在他身上时,他也感受到了这股沉重的责任。
沉重到他不敢回应。
在两人交谈着的时候,加拉德瑞尔夫人找上弗罗多,将他带到水镜前,试图为他带来更多更详细的启示。
而在加拉德瑞尔夫人的引导下,弗罗多也成功看到了一些未来的景象。
灾难、毁灭、战争、燃烧到各地的火焰,仿佛近在眼前的凶恶奥克,强大无比的自由城邦陷入到纷乱当中,无力保护周边,夏尔遭到袭击,众多熟悉的朋友变成手戴锁铐的奴隶。
在最后,巨大的环绕着火焰的魔眼覆盖了一切。
水镜为弗罗多带来了未来的一种可能走向,也为它带来了恐惧,以及,又吸引了制造恐惧的那个存在,也就是索伦。
他将视线投向这里。
就在弗罗多即将陷入昏阙,眼见着都要栽倒进水池里的时候。
忽然间,一把漆黑有着暗红纹路的熟悉大剑抡了过来,将那魔眼驱逐,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令人安心的身影。
以及他背后那支向一切邪恶与黑暗露出利刃的大军。
恍——
一切幻象与启示消失,弗罗多猛地抓住要掉出来的戒指往后退,呼吸急促,满脸都是冷汗。
在观测未来的同时,顺带地,他经历了一次意志上的考验。
“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加拉德瑞尔夫人显得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如果你们的旅行失败,那就是即将发生的事,烈焰将蔓延至整个中土。”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即便是绝对的力量也不一定能扭转一切…”
加拉德瑞尔夫人轻轻拨动水镜,于是里面再次显现出一个画面。
暗影的力量因至尊戒的回归极大增强,世界都笼罩在黑暗当中,只有北方有一处光辉之地始终坚挺。
但那光辉之地的领主,北境的传奇却只是坐在堆得高高的敌人尸体堆上,陷入沉默,久久不言。
或许那会造就一个光与暗的对立最直接、最明显、而且也最极端的新纪元,唯有一者能够存续到最后,作为又一个纪元终结的尾音。
但在这种可能性逐渐逼近的同时,又一次,有一些变化产生。
远在山脉另一侧的路边堡,感受到周边嘈杂和人们异样情绪的小粉睁开眼。
他早就察觉到了,最近几天里领地内的居民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不让他知晓。
但再怎么保持沉默,路边堡的动静还是遮掩不住的,几位军团统帅以及各个社区代表外加管理人聚集在一起商量了些什么东西,又召集民众进行了一次公投,然后路边堡便进入到战备状态,开始大肆集结士兵。
除去必要的守备外,其他所有人都登上天路,往东进发。
城内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但小粉却睡不下去了,这几天里,他的内心总有种空虚感。
消息终归是瞒不住。
那一天,小粉在金黄的瑁珑树上张开硕大的羽翼,平生第一次展露出自己狰狞的一面。
贝赫尔丹——守护者,他给自己冠以此名,正是为了守护这片自己从小生活着的、爱着的土地。
他的性格与历史上任何一条龙都不同。
硬要形容就像是一条上了年纪的大黄狗,成熟、稳重而忠诚。
而他所做的也是如此,多年来一直安静地盘在这里,守护自己生活的土地,还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家人。
安静到许多人都忘了他的存在。
实在是因为他的作用确实不太明显。
只因为多年以来,一直有那么一个人站在最前方扛住一切,这才让这条巨龙,这个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力量看起来相当悠闲,可以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大觉,偶尔还能去看会儿书,听听故事。
甚至被下意识忽略。
但是现在,抚养他长大,站在最前面抗住一切的那人离开了,不知所踪。
这片土地需要他了。
于是贝赫尔丹睁开眼,他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有橘红的火焰随着这声怒吼直冲天际,烧穿了上空的阴云,点燃了整片天空。
庞大的身影越过山脉,向东边的战区进发。